呼延平忙回:“一应俱全,已扎下稳当。”
呼延庆随即巡视营中,只见壕堑浅薄、鹿角错乱,布障亦多疏漏。遂命孟强、焦玉整顿军阵,于中军正位竖起帅旗,设大帐,列将分营而驻。虽不过千人,然布置谨严,战备森然,足见用心之深。
安排既毕,呼延庆复道:“我欲见三弟一面,你引我去。”
呼延平慌忙拦道:“不……不必。他此病见人即发,或狂言妄语,或腹痛如绞,恐为邪症。”
呼延庆听罢,面色微沉,厉声喝道:“莫再胡扯!三弟素来怯弱,岂敢擅离营盘?快说,他如今何在!”
呼延平支吾半晌,终低头应道:“大哥,我原意待数日后再言,只因此事不欲你忧。实不相瞒,三弟……已被敌人所擒。”
呼延庆霍然变色,拍案而起,厉声问道:“是谁擒的?如何被擒?”
呼延平忙答:“非我之过,全是三弟擅行。我方才安营,他却执意往卢沟桥探父消息。我再三劝止,他仍不听,自往前探。桥头兵卒无礼,言语未合,二将出战,我怒之下将其擒回。不想转身再顾,三弟踪影全无,竟已被敌将擒去。我即刻追出,桥上弓箭齐发,两箭中腿,无奈退还。正值兄长至此,未及细禀。”
呼延庆闻言,心中暗忖:“此人处处卸责,分明强词夺理。三弟性怯,岂敢擅去?此中定有隐情。”面色更寒,厉声喝道:“呼延平!”
“在!”呼延平惊惶应道。
呼延庆厉色追问:“此事可是你私自前往卢沟桥,三弟阻你不住,是与不是?”
呼延平嗫嚅不答:“我……这个……”
呼延庆怒道:“你素来鲁莽无谋,兵事未明,惟逞匹夫之勇!今番为寻父而来,你却擅动军机,惊扰边防,闹出是非,若坏三弟性命,教我如何向婶母交代?”
呼延平低头羞惭,道:“我本一片忠心,岂料弄巧成拙……然三弟命尚未危,我手中尚有二将为质,倘若彼方有识,必不敢妄动!”
呼延庆道:“俘将何在?”
呼延平应道:“营中看押,随时可唤。”
呼延庆道:“来人,将俘将押入中帐。”
军士领命,不多时,马明、马亮被押入帐中。
二人衣甲破损,神色虽疲,然依旧挺立不屈。呼延庆起身揖礼,道:“二位将军,先前交锋,误中擒拘,实属鲁莽,尚望见谅。来人,解缚赐座。”
军士松缚,设席奉茶,又进点心果馔,仪度整肃。马氏兄弟对视一眼,眉中皆有疑色。马明握拳在膝,冷冷问道:“尔何人?既擒我兄弟,又行此礼节,是何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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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庆命人松缚奉茶,待马氏兄弟略得气息,遂起身拱手,恭敬施礼,言辞恳切道:“二位将军,适才小弟无状,兄长一时误听,不识尊驾,冒犯之处,万望海涵。我等并非为战而来,实乃因事涉亲情,特来此处一探。”
马明眉梢微动,语含试探:“哦?将军此言,似有所指。不知所寻何人?”
呼延庆闻问,整衣肃容,答道:“请教二位将军尊姓大名?”
马明抱拳道:“在下马明,此乃舍弟马亮。”
呼延庆点首,言辞更为恭敬,道:“久闻卢沟桥驻防大将,马姓将军威名赫赫,敢问二位,可识得一人——唤作马荣?”
马亮应声道:“正是我与兄长的父亲。”
呼延庆一听,顿觉喜出望外,神情一振,随即正色施礼,道:“如此说来,二位便是我叔父。小侄呼延庆,今日得见亲长,幸何如之!”
言罢,屈膝跪地,行大礼以表敬意。
孟强、焦玉见状,不敢失礼,亦齐身跪拜。
独有呼延平在旁瞪眼瞅来瞅去,神情满是懵懂,喃喃腹诽:“叔叔?咱哪来的这门亲戚?亲戚也忒多了些……”
正胡思乱想间,忽见大哥回身冷目相视,低声道:“跪下。”
呼延平一哆嗦,结巴道:“这便……跪了……”说罢一屁股坐地,姿势极不雅驯,神情尤带几分滑稽。
马氏兄弟见状,亦觉蹊跷,目光微凝。马明问道:“小将军尊驾高姓?与我兄弟何干,竟呼吾等为叔?”
呼延庆起身拱手,语气沉稳,道:“二位叔父明鉴,我与兄弟此次北来,正为寻父。若有失礼之处,尚请恕罪。”
马明与马亮对视一眼,皆是错愕:“寻父?”
“正是。”呼延庆答道,“我父名唤呼延守用。此番北来,所为唯此一事。敢问二位,可曾识得?”
马亮神情微变,顿首道:“何止识得?他正是我等表弟,如今身为北国驸马,娶六国元帅萧赛红为妻。”
呼延庆闻言,如释重负,朗声道:“果不其然!我父正是呼延守用。我单名一字‘庆’,此乃胞弟呼延平。兄弟自幼失怙,从未得睹父颜,今特千里奔走,誓欲寻亲问根。”
帐中顿时静寂无声。
马明、马亮二人眉宇交蹙,神色大异,面上浮现出一抹讳莫如深之色,似惊疑,又似踌躇。
马明低声对弟道:“兄弟,守用与我共事多年,从未言及在中原已有妻子子嗣。”
马亮亦沉声回道:“他来北地后,常言早年孤身未娶,如今招赘北国,是他亲口所言。此二人所言虽真,若非冒充,便是另有隐情。”
二人虽心念翻腾,然面上故作镇定,良久不语。
呼延庆见状,神色微沉,拱手问道:“二位叔父,莫非此中尚有未明之事?何以如此踌躇?”
马明沉吟片刻,缓缓道:“实不相瞒,我父马荣曾言,中原有一少年,名唤呼延庆,胆识过人,三闹京师,震动朝野。我亦曾闻其名,心甚敬佩。然守用从不言及有子,且娶北国公主之时,亦称未曾婚配。今忽听汝言,着实难以置信。”
此言一出,呼延庆心头微震,神情渐凝,面上神色渐趋冷峻,低声道:“如此说来,家父弃我母子于中原,竟在此处另结新亲?”
他目光深沉如夜,忽觉此事背后另有波澜,沉声续道:“倘若此言属实,我等兄弟情何以堪?我母辛苦一生,望断天涯;我兄弟颠沛半生,求索血脉。岂料换来如此结果?”
言语至此,气氛陡紧。
马氏兄弟亦觉为难,马亮缓声道:“将军之言,诚恳至深,我等不敢妄疑。但此事干系重大,非一言可定。驸马之事,须由我父亲自出面,方可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