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本是齐平山所设营寨,专候元帅归来。夕阳西沉,营门风平浪静,旌旗静展,军卒林立。
呼延平满脸风尘,浑身汗湿,入营便将扁担一抖,“扑通”两声,马氏兄弟跌落尘中。营卒闻声惊问,他喘息如牛,扬声大喝:
“看好这两个!若有一人脱逃,回来我挨个打死你们!”
说罢一抹额汗,喉如火炙,又吼道:“水!渴得我嘴巴冒烟,快给我来水!”
一军士急奉凉水,他仰头猛饮,“咕咚”数口,一滴不剩,方觉转魂归窍。
“这才活过来!”他自语一声,手一挥,瓢子丢出,转身四顾,却不见三弟踪影,心中微惊:“三弟哪去了?”
他不敢怠慢,提棍疾行,直奔前桥。一至桥边,便听守军喝道:
“来者止步!违令者,开弓放箭!”
呼延平止步举棍,扬声喝问:“莫放箭,我只问一人:我三弟呼延明,可落你等之手?”
守兵答曰:“你言那白面少年?已被我家老都督活捉,带入大营!”
呼延平闻言,怒气上涌,红筋暴现,低吼如雷:
“欺人太甚!我二叔只此一子,你等竟如豺狼攫食,轻易夺人?速速放还,若敢加害,我便叫尔等满桥血流!”
言未尽,步已前踏,目中杀机陡生。桥头守卒再喝:“前一步者,立斩!”
呼延平怒火上冲,岂肯退却?正欲硬闯,忽闻“当啷”一声铜锣响,桥头箭阵齐发,“嘘嘘”破空之声,如骤雨扑面。
他舞棍遮挡,仓皇应对,奈何箭如蝗聚,势如倾盆,眼顾上方,脚下失防,“嘭”“嘭”两响,双腿中箭,鲜血迸溅,痛彻心骨。
呼延平顿足高呼:“不好,这毛杆子竟也咬人!”
顾不得多言,转身便逃,边奔边叫:“命要紧哩!”
奔出阵外,箭势方歇。他立马驻足,汗气腾腾,低头望去,两支羽箭尚插腿间,便咬牙硬扯,“咔”“咔”两声,鲜血喷涌。
他抓沙按创,自言自语道:“皮糙肉厚,管他几箭?”随即低声咕哝:“三弟被擒,我大哥若知,必发雷霆。那大都督若敢伤我兄弟,我便拿这两个老东西换命!”
一边说,一边拄棍踏步,强忍伤痛,踉跄回营。
入得大帐,气未平,棍已顿地,喝道:“来人,设座!”
军士忙搬木椅,他一坐嫌矮,索性跳身而起,盘膝椅背之上,横目冷扫:“将那两个老小子推将上来!”
兵士应命出帐,松了缚索,左右架起马明、马亮,喝道:“快走,入帐听审!”
甫一进帐,喝令跪下!
马氏兄弟狼狈至极,头盔歪斜,甲片散碎,满脸尘污。二人相顾,羞愤填膺:“我兄弟纵横沙场多年,岂曾受此奇耻?”
硬挺而立,不肯屈膝。
帐中卒子再喝:“跪下!”
马明咬牙应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可杀不可辱!”
呼延平仰首一笑,嗓如洪钟:“哼!你们也配称英雄?我瞧着,倒像两袋米袋子。罢罢罢,看在你们年纪上,不跪便罢。通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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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明拱手:“我名马明。”
马亮应道:“在下马亮。”
呼延平点头:“好得很!那我且问,我三弟呼延明,谁人擒去?”
马明答道:“是我父亲——卢沟桥大都督马荣。”
呼延平冷哼:“原来是你们的老子。既如此,话便好说。回去传话给你爹,放我兄弟,我便还你们兄弟二人,两不相欠。”
马亮应道:“你若放了我们,家父自会归还令弟。”
呼延平正要点头,忽而眉头一皱,沉声道:“不妥不妥!我若先放你们,你若回营耍赖,那便是竹篮打水。你爹若执意不放,我上哪儿找人讨还?”
马明急言:“我们兄弟发誓不食其言。”
呼延平神色微变,沉声道:“誓言之语,空口无凭。”
说罢垂首沉思,眉宇紧锁。自知本恃匹夫之勇,于换将之策毫无所长,几番思忖,终无良谋。
三弟陷敌、军机难误,思绪纷乱,焦躁之色溢于眉间。
正在此时,营外骤闻足音,一名军士疾入,大步入帐,抱拳高声禀道:“报——元帅大人已至营前!”
呼延平闻言,心头一震,霍然起身,朗声道:“兄长至此,岂可失礼!”随即收敛神色,沉声喝道:“来人——速将那二俘押入偏帐,锁拿妥当,不得怠慢。待我整束衣冠,亲往迎接。”
军士领命而去,呼延平披挂盔甲,束紧衣袍,拄棍出帐,迈步而出,迎兄长而去。
呼延庆率孟强、焦玉,并八九百精骑,自西方缓行而来。马蹄碎响,旌旗猎猎,尘沙翻卷,宛若云涛压阵。远远望见齐平山营盘之内烟火尚炽,营门森严,哨卒巡行不辍,心中稍慰。
入营未久,呼延平已出帐相迎,伏地拜道:“参见元帅大哥。”
呼延庆闻之,眉峰微挑,心下暗笑:“这称呼颠三倒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殊不成章。”然面上不露神色,抬手示意,道:“起来罢。呼延平,三弟呼延明今何在?”
呼延平闻言,心头一跳,暗忖:“若实言三弟被擒,惹得大哥震怒,岂非一发难收?”当即强作镇定,支吾答道:“回……大哥的话,三弟……他病了。”
“何病?”呼延庆沉声问道。
呼延平张口便道:“或是水土不服,头痛发热,四肢酸沉,骨寒腹痛……”
呼延庆听罢,虽无声色,已觉疑窦。旋即环顾四座,又问道:“营盘布置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