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有人不服气,指着沙盘北面那一片黑压压的敌军旗帜,“瓦剌大军扣关,你把兵都调去修堤坝了,边关怎么办?”
朱见深终于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黑沉沉的,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伸手,捻起一枚代表“火器营”的红色棋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把这枚棋子放在大同关隘,那是兵家必争之地。
可他的手腕一转,那枚棋子却落在了瓦剌大军的后方——那条细长的补给线上。
“敌军深入,利在速战。”
朱见深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一划,像是一把刀切断了敌军的咽喉,“我军坚壁清野,不出战,只断其粮道。火器营不守城,只烧粮。”
“北地苦寒,不出十日,敌军无粮,马无草,必退。”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原本在众人手下乱成一锅粥、眼看就要亡国的死局沙盘,竟被这个角落里的少年,理得井井有条。
水患解了,流民安了,敌军退了。
殿内鸦雀无声。
连那几只原本在房梁上叽叽喳喳的麻雀,似乎也被这股子肃杀之气惊得闭了嘴。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子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平时被他们欺负、被他们无视的堂弟。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傻子吗?
屏风后。
暗室无光,只有几缕透过鲛纱漏进来的光线,照在朱祁钰那张苍白得有些病态的脸上。
他死死盯着那个瘦弱的背影。
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那狠辣果决的取舍,那对数字和地理近乎本能的敏感……
像。
太像了。
不是像那个只会叫门的废物哥哥朱祁镇,而是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不。
朱祁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