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彬。”
他没有回头,轻声唤道。
“臣在。”
袁彬像是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一身飞鱼服在风中猎猎作响,腰间的绣春刀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把这树……砍了吧。”
朱祁钰闭上眼,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袁彬微微一怔,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陛下,这树是先帝爷手植……”
“朕说,砍了。”
朱祁钰猛地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决绝。
“朕看不得它。”
“看到它,朕就想起世举。想起世举,朕就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袁彬心中一凛,立刻低头抱拳:“臣,遵旨。”
半个时辰后。
几名工匠拿着斧头锯子匆匆赶来。
“咚!咚!咚!”
斧头砍入树干的闷响声,在御花园里回荡。
每一声,都沉闷得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木屑纷飞。
朱祁钰就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棵承载着他最后一点温情记忆的老树,一点点倾斜,一点点断裂。
“轰——!”
老槐树轰然倒塌,激起一阵尘土。
朱祁钰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他觉得身体里最后一点温热的东西,也随着那棵树一起死去了。
“烧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残枝败叶一眼。
“连根挖出来,烧成灰。”
“这御花园里,以后不许种槐树。”
朱祁钰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大步向乾清宫走去。
背影孤绝,像是一座移动的冰山。
从今日起。
这世上再无那个会与臣子对弈言欢的郕王。
只有一个守着孤城、背负着万千罪孽与骂名的——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