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水带着一股子透进骨缝的寒意,砸在坤宁宫那明黄色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
往日里门庭若市、香火鼎盛的皇后寝宫,此刻宫门紧闭,冷清得像是一座刚刚封土的坟茔。
宫道上积水没过了脚踝。
朱祁钰没有坐那顶象征着九五之尊的明黄暖轿。
他撑着一把漆黑的大伞,独自一人走在雨幕中。
雨水打湿了他那双绣着金龙的皂靴,又顺着龙袍的下摆蜿蜒而上,洇出一片深沉的水渍。
他浑然不觉。
身后几十步外,司礼监掌印太监成敬带着一众内侍,躬身缩颈,远远地跟着,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有个不知死活的小太监想上前搀扶,被万岁爷一个眼神逼退,那眼神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像是看死人。
朱祁钰走到坤宁宫的大门前。
他收了伞,任由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汉白玉的台阶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小水洼。
“吱呀——”
沉重的宫门被推开。
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那是西域进贡的苏合香,混杂着名贵的脂粉气,甜腻得有些呛人,与门外那肃杀的秋雨格格不入。
大殿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杭皇后端坐在正中的凤椅上。
她今日盛装打扮,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穿大红织金翟衣,脸上敷着厚厚的铅粉,嘴唇点得极红。
像是要赴一场盛大的宴席。
只是那双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正死死抓着扶手,指节泛白,还在微微颤抖。
前朝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早就飞进了这深宫内院。
杭济倒了。
杭家完了。
看到朱祁钰跨过门槛,杭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猛地站起身,那一身的珠翠环佩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而慌乱的声响。
“陛下……”
杭皇后快步走下丹陛,想要行礼,膝盖却有些发软,“您终于来了……臣妾就知道,您是个念旧情的人。”
朱祁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了几十年的女人。
看着她那张精致妆容下掩盖不住的惊恐,看着她那身极尽奢华的凤冠霞帔。
这身行头,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民脂民膏。
“陛下,兄长他……他只是一时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