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济已经没了人样,只剩下一副挂着碎肉的骨架,却因为参汤吊着命,还留着一口气。
朱祁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茶已凉。
他站起身,走到城墙边,俯视着那个血肉模糊的一团。
杭济那双浑浊的眼睛还在转动,死死地盯着朱祁钰,似乎还在质问:为什么?你不怕天下大乱吗?
朱祁钰读懂了他的眼神。
“告诉他。”
朱祁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
“朕不杀他九族,是因为朕还要脸面,不想让后世史书说朕是个暴君。”
“但他这一脉,从今日起,除籍。”
“这世间,再无杭氏。”
说完,朱祁钰转身离去。
那个背影孤绝、萧索,却又挺拔如松。
就在这时,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终于落下了一滴冰凉的雨珠。
紧接着,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雨水冲刷着午门广场上的血污,汇成一条条红色的溪流,流进金水河,染红了半个皇城。
但这雨,冲得刷地上的血,却冲不刷这历史的伤痕,更冲不刷那帝王心中,早已千疮百孔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