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在想棋局,而是在想九边的防务。
卫如意放轻了脚步,走到亭边,并未出声。
她看到那个书生眉头紧锁,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划动,划的不是字,而是……边关的地形图?
“此处若是设伏,需得三百火铳手,配合虎蹲炮,方能断其后路。”
韩世举喃喃自语,手指在“咽喉”处重重一点。
“三百不够。”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西戎骑兵冲锋极快,三百火铳手只能发两轮排枪,根本挡不住。至少需要五百,且需配拒马桩。”
韩世举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没有话本里的惊鸿一瞥,也没有什么羞涩躲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一撞,竟像是两柄利剑交击,发出铮然之音。
韩世举看着眼前这个英气逼人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是遇见同道中人的惊喜。
“姑娘懂兵法?”
“略懂。”卫如意走进亭子,大大方方地坐在他对面,指着石桌,“你方才划的是宣府外的野狐岭?”
“正是。”
韩世举也不问她身份,从怀中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宣纸,摊开在石桌上。
那是一份手绘的《九边防务疏漏图》,上面密密麻麻地用朱砂笔写满了批注,墨迹很新,显是近日熬夜所书。
“我看过兵部卷宗,此处地形狭长,最适合伏击。但我想改良火器,缩短装填时间,如此便可以少胜多。”韩世举指着图中一处隘口说道。
卫如意看着那张图,心中微震。这图上的每一处批注,都切中时弊,非久经沙场者不能知,却出自一个书生之手。
“先生不仅懂医,还懂兵?”卫如意忍不住问道。
韩世举抬起头,目光清亮:“医人治病,兵者治乱。于我而言,这大明山河,也是个重病的病人,需得有人去守,有人去治。哪怕……是一介书生。”
这一句话,瞬间击中了卫如意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恍惚间,眼前这个清瘦书生的身影,竟与记忆中父亲那伟岸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
没有话本里的惊鸿一瞥,却有着高山流水遇知音的震颤。
两人竟就这么聊了起来。
从三段击的改良,聊到边关互市的利弊,再到如何整顿卫所兵制。
秋风卷起落叶,在亭外打着旋儿。
亭内的气氛却热烈得有些烫人。
这一聊,便是一个时辰。
直到日影西斜,韩世举才惊觉失礼,忙起身拱手:“在下韩世举,聊得忘形,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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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如意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如寒梅初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