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朱祁钰招了招手,示意韩世举近前。
“你叫什么名字?”
“草民韩世举。”
“韩世举……”朱祁钰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笑了一下,“朕记得你。景泰二十八年的探花郎,写得一手好文章,骂起人来更是入木三分。”
韩世举低头:“草民狂悖,已被革职。”
“革职?”朱祁钰轻哼一声,接过韩世举递来的参汤,抿了一口,“革职好啊。若不革职,今日这满朝文武,怕是无人敢救朕。”
这话里有话,透着股子令人心惊的凉意。
韩世举默然不语。
此时太医们才敢战战兢兢地进来诊脉,一搭上手,个个面露惊色,连呼“神迹”。
那原本乱如风中败絮的脉象,此刻竟已平稳下来,虽仍虚弱,却已无性命之忧。
朱祁钰挥退了太医,只留韩世举一人。
“你救了朕的命。”
朱祁钰看着这个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还没有被权力异化,还满怀着理想与热血的郕王。
“朕该赏你。”
“草民不求赏。”韩世举抬起头,目光清澈,“草民只求陛下保重龙体。这大明天下,离不开陛下。”
“离不开朕?”朱祁钰自嘲一笑,目光投向窗外那沉沉的夜色,“怕是有很多人,巴不得朕早点死。”
他从枕下摸出一块金牌,随手扔给韩世举。
“拿着。”
“从今日起,你便是御前行走。除内宫外,皇城各处,你可随意出入。无需通报,随时可见朕。”
这道旨意一下,韩世举的身份便从一介布衣,一步登天成了天子近臣。
御前行走,虽无品级,却是真正的“通天”之路。
韩世举接过金牌,只觉触手温润,却重若千钧。
他知道,这块金牌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