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伊士前线,正午。
明军大营的中军帅帐内,卫如山坐在沙盘前,手里捏着半截铅笔,眼睛盯着西边。
他的姿势已经维持了一个时辰,像是一尊被风沙打磨过的石雕。
“大帅,喝口水吧。”亲卫端着凉茶,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卫如山没动,只是摆了摆手。
他的眼皮一直在跳。从昨天半夜开始,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就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着他的心脏。
“报——!”
一声凄厉的长嚎撕碎了营地的死寂。
锦衣卫的一名百户,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帅帐。他背上背着一个密封的玄铁筒,那是大明最高级别的急件容器——“天字第一号”密匣。
而在他身后,一名专门负责饲养信鸽的军官,捧着一只已经僵硬的灰色信鸽,跪在了地上。
“大帅……霍将军的……绝笔。”
军官的声音在发抖,像是筛糠一样。
那一瞬间,帅帐内十几名高级将领,同时屏住了呼吸。蒸汽风扇的叶片转动声,突然变得刺耳无比。
卫如山的手指猛地一颤,那半截铅笔“啪”的一声断成了两截。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没有去看那个锦衣卫背后的密匣,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只死去的信鸽。
那是霍燎原带走的最后一只“穿云鹘”。
它的爪子上,绑着一根细小的竹管。
卫如山伸出手,解下竹管。他的手很稳,稳得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倒出来。
是一张染血的丝帛,只有巴掌大。
上面的字迹潦草狂乱,那是霍燎原的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透着一股决绝的狂气。
“罗马已破,教皇如狗。”
“儿视死如归,勿念。”
“唯憾……不能再为叔父温酒。”
短短三行字。
没有军情汇报,没有战略部署,只有这最后的一声告别。
卫如山看着那张纸条。
看了很久。
帅帐里静得可怕。所有的将领都低着头,不敢看大帅的脸。他们感觉空气里的氧气仿佛被抽干了,压抑得让人想要大叫。
锦衣卫百户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声音嘶哑:“禀大帅……莱茵河畔……惊天大爆……方圆十里……无一生还……”
“神圣同盟主力……尽灭。”
“霍将军……殉国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卫如山的天灵盖上。
卫如山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没有哭,也没有叫。
他只是死死地捏着那张染血的丝帛,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厉的青白色。
突然。
“格拉——”
那是牙齿咬碎的声音。
紧接着,卫如山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
。那声音不像人声,更像是某种受伤濒死的野兽,在喉管里滚动着的呜咽。
“噗——!”
一口黑红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鲜血泼洒在面前巨大的沙盘上,染红了苏伊士,染红了地中海,也染红了那个代表着莱茵河的标记。
“大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