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刚刚宣布成立的“皇家廉政公署”,就像一头盘踞在大殿横梁上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对着底下的文武百官垂涎欲滴。
袁彬那身飞鱼服上的金线,在透过殿门的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腰间的绣春刀虽然归鞘,但那股子血腥气,却比出鞘时更浓。
朱祁钰高坐在龙椅之上。
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
那是刚刚亲手送走挚爱后的空虚,也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成敬。”
朱祁钰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发出“笃、笃”的声响。
每一声,都敲在群臣紧绷的神经上。
“念。”
成敬深吸一口气,展开了手中那卷早已准备好的、足以将大明官场炸得粉碎的黄绫圣旨。
他的手有些抖。
因为他知道,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挖大明士大夫阶层的祖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为正官风,清吏治,杜绝贪腐之源,朕特颁布《大明帝国公职人员财产申报及公示法案》,即刻施行!”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财产申报?
这是什么新鲜词儿?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成敬尖细高亢的声音,如同利刃般划破了长空。
“法案第一条:凡大明在职官员,上至内阁首辅、六部尚书,下至九品县丞、未入流之吏员。”
“每年腊月,必须向皇家廉政公署,如实申报本人、配偶、及未成年子女名下之所有财产!”
“申报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田产亩数、房产宅邸、商铺股份、现银存款、古玩字画、以及……”
成敬顿了顿,念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词。
“以及海外贸易之分红!”
“轰——”
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这哪里是申报?
这分明是要把他们的底裤都扒下来,挂在城门口让老百姓看!
谁家没点见不得光的银子?
谁家没几千亩挂在亲戚名下的隐田?
谁家没在那些日进斗金的海商船队里掺上一股?
这要是全报上去,那是把脑袋伸给廉政公署砍;若是不报……
成敬的声音骤然转冷,压过了嘈杂的议论声。
“法案第二条:所有申报内容,将由廉政公署稽查局逐一核实。”
“凡三品以上大员,其财产清单,将于每岁首月,刊登于《京师邸报》,昭告天下,接受万民监督!”
把家产登报?
让那些泥腿子对着老爷们的家底指指点点?
简直是斯文扫地!
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少官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更有甚者,双腿已经在打摆子。
“法案第三条:凡瞒报、漏报者,一经查实,无论数额大小,一律视为贪腐!”
“先革职,再下狱!”
“对于来源不明之巨额财产,若官员无法自证其来源合法,一律按贪污罪论处,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这一条“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符。
什么是“来源不明”?
只要是你解释不清楚的,全是贪的!
这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朱祁钰冷眼看着下方。
他看到了户部尚书额头上的冷汗,看到了都察院御史眼中的惊恐,也看到了那些勋贵们咬牙切齿的模样。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与其一个个去抓,不如布下一张天罗地网,让他们自己把自己勒死。
“陛下!臣有本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