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人会如何看待陛下?那些贪官污吏会如何看待陛下?”
“他们会说,皇帝自己都视国法如儿戏,那我们贪一点、杀几个人又算什么?”
“他们会说,只要有才华,只要被皇帝看重,杀了人也不用偿命。”
“到时候,陛下您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法治威严,就会因为我这一个例外,轰然崩塌!”
朱祁钰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他懂。
他怎么可能不懂。
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法治精神”的核心是什么。
是普世,是无例外。
一旦有了特权,法律就变成了统治者的玩物。
可是……
“陛下。”
姜青红的声音柔和了下来。
她缓缓跪下,对着朱祁钰,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陛下,您要建立的是一个法度严明的盛世。这个盛世,不仅仅要有坚船利炮,要有高楼大厦,更要有铁一样的规矩。”
“这个规矩,必须用血来浇灌。”
“就请陛下……从惩处我这个罪人开始。”
“用民女的头颅,告诉天下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行刺君王者,虽有天大冤屈,亦不可活!”
“唯有如此,那死去的数万黄河冤魂,才能真正瞑目。”
“唯有如此,您即将挥向贪官的那把屠刀,才有名正言顺的大义!”
姜青红抬起头,额头上沾染了尘土,却掩盖不住那绝世的风华。
“请陛下……全了民女的忠义之心,也全了这大明的法度!”
她说完,长跪不起。
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彻底堵死了朱祁钰所有的退路。
朱祁钰看着她。
看着这个原本可以成为他左膀右臂,此刻却一心求死的女子。
他的手在袖中死死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了血丝。
痛。
钻心的痛。
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痛楚。
他终于明白,他输了。
输给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也输给了那个他自己亲手构建的理想国。
良久。
牢房里响起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好。”
朱祁钰转过身,不再看她。
因为他怕再看一眼,自己那颗坚硬的帝王之心,就会彻底碎裂。
“姜青红,你赢了。”
“朕……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