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诏狱出来的甬道,很长。
朱祁钰走得很慢。
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像是踩在棉花里,虚浮无力。
但当他迈出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重新站在阳光下的那一刻。
那股虚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与坚硬。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轮有些刺眼的太阳,微微眯起了眼睛。
“袁彬。”
一直守在门口的袁彬,浑身一颤,立刻单膝跪地。
他跟随皇帝多年,太熟悉这个语气了。
那是刀锋出鞘前的嗡鸣。
“臣在。”
“传朕口谕。”
朱祁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血腥气。
“此案,无需再审了。”
“证据链既然已经闭环,那就收网吧。”
“朕不管这背后牵扯到谁,也不管他是几品大员,只要名字在那本账册上的,只要拿了不该拿的银子的。”
“全部捉拿归案!”
“反抗者,杀无赦!”
袁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骇然,随即化为狂热。
“臣,遵旨!”
……
这一日,京师震动。
原本以为这场反腐风暴会因为刺客案而暂时搁置的百官,突然发现,真正的雷霆,才刚刚开始。
数百名锦衣卫缇骑,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向了内城的各个府邸。
工部尚书府。
曾经权倾一时、掌管天下工程建设的李默,正坐在书房里,疯狂地往火盆里丢着账册。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扭曲而恐惧的脸。
“烧掉!统统烧掉!只要没有证据,那个小皇帝就不敢动我!”
“砰!”
一声巨响。
名贵的金丝楠木大门,被一只穿着官靴的脚狠狠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