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不退,呓语不断。
太医院所有的御医都跪在乾清宫外,瑟瑟发抖。
袁彬守在床前,看着那个在梦魇中不断挣扎、口中胡言乱语的帝王,这个铁打的汉子也红了眼眶。
这场病,来势汹汹,去得也慢。
足足半个月,朱祁钰才勉强能下床。
当他再次出现在群臣面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乌黑的鬓角,竟然生出了几缕刺眼的白发。
他瘦了,颧骨突出,显得那身龙袍有些空荡。
但身上的威压,却比以前更加恐怖。
那是斩断了七情六欲后,纯粹的、属于神明的威压。
早朝。
奉天殿。
朱祁钰端坐在龙椅上,腰间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用金线镶嵌的碎玉佩,并非极品玉质,工艺也略显粗糙,挂在那身精美绝伦的衮龙袍上,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并没有用锦囊包裹,而是就那样赤裸裸地挂着,贴衣佩戴。
每走一步,玉佩就会轻轻撞击他的腰侧。
那是一道无声的刑罚。
也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提醒。
时刻提醒着他:朱祁钰,这是你为了这江山付出的代价。你每做一个决定,每杀一个人,每推行一项新政,都要对得起安儿的这条命。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袁彬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群臣面面相觑,都能感受到今日陛下身上的那股寒意。
朱祁钰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那道金色的裂痕。
触手冰凉。
他在心里对着那个已经逝去的灵魂,轻声说道:
“安儿,你看着。”
“既然这孤家寡人朕已经坐实了,既然这万世骂名朕已经背了。”
“那朕就索性做绝。”
“朕会用这大明的万世基业,用这华夏文明的永恒不朽,来祭奠你的牺牲。”
“朕要让这一千年后的华夏子孙,在提起这个时代时,都知道……”
“这是一个……你用命换来的盛世。”
朱祁钰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大殿之下跪拜的文武百官。
那一刻,所有的悲伤都被封印进了心底最深处。
剩下的,只有钢铁般的意志。
“传旨。”
朱祁钰的声音不大,却在金殿之上轰然炸响。
“着工部、户部,即刻拟定《告天下书》。朕要追封永安公主为‘护国镇魂长公主’,其陵寝规格,视同亲王。”
“另,自今日起,凡我大明皇室子弟,无论男女,满十二岁者,皆需入‘皇家格物院’修习三年。不知稼穑艰难、不懂格物致知者,终身不得封爵。”
“朕的妹妹为了这个国家死了。”
“你们这群寄生虫,也该醒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