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最后一问,如同洪钟大吕,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安天下。
这是读书人最高的理想。
可他们从未想过,这个理想,竟然是靠那些黑乎乎的烟囱来实现的。
“你们只看到了织工失业,流离失所。”
“但你们没看到,因为有了机器,布匹的价格降了七成!”
“以前,像张老实那样的农户,一家五口,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
“现在呢?”
“因为布便宜了,每个人都能穿上新衣,冬天不再有人冻死!”
“这,算不算‘济苍生’?!”
又是一记重锤。
张元祯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震动。
济苍生。
这是儒家追求的终极目标。
可他们喊了几千年,冻死骨依旧满街都是。
而皇帝用那些冰冷的机器,做到了。
“朕不否认,这个过程很痛。”
朱祁钰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悲悯。
“会有阵痛,会有牺牲。”
“那些失业的织工,那些没饭吃的纤夫,朕心疼。”
“所以朕开了技校,教他们修机器,教他们开火车。”
“朕设了公家施粥摊,给他们发救济粮。”
“朕在努力,让这个代价变得小一点,再小一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但如果因为怕痛,就不往前走。”
“如果为了守住那点可怜的‘旧秩序’,就砸烂机器,烧毁图纸。”
朱祁钰的目光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那才是真正的——作孽!”
“那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鸦雀无声。
几千名学子,此刻就像是泥塑木雕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们引以为傲的道德观,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在维护正义,是在对抗邪恶。
可现在,皇帝告诉他们。
他们维护的,是让百姓受冻、让国家挨打的“旧正义”。
他百姓吃饱、让国家强大的“新希望”。
这种认知的颠覆,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现在。”
朱祁钰看着那些迷茫的脸庞。
“告诉朕。”
“你们还要砸烂科学院吗?”
“还要废黜理科吗?”
没人说话。
但有人开始摇头。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最后,是一片拨浪鼓似的摇头。
那把被扔在地上的砚台,那个砸向宋应星的砚台,此刻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显得那么刺眼,那么荒谬。
一个年轻的学子,突然走了出来。
正是刚才那个带头喊口号、最激进的学生。
他走到宋应星面前,噗通一声跪下。
“学生……有罪。”
他捡起那块砚台,狠狠地砸在自己的额头上。
鲜血直流。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如果不流点血,他会被愧疚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