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额头上全是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草民只知道,谁能让地里长出粮食,谁能让俺们的娃不饿肚子,谁的道理,就是天底下最大、最硬的道理!”
静。
死一般的静。
这句话,粗俗,直白。
却像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自诩清流、满口仁义道德的儒生脸上。
你们谈天道,谈仁政。
可你们能让“鬼见愁”长出三千斤粮食吗?
你们能让一个准备卖女儿的老农挺直腰杆吗?
不能。
你们只会空谈。
人群外围,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陛下圣明!”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陛下圣明!”
“格物万岁!”
“让俺们也种神仙豆!”
观礼的百姓们沸腾了。
他们听不懂辩论,但他们听得懂张老实的故事。
那是他们的故事,是他们渴望的奇迹。
声浪如海啸般爆发,瞬间淹没了奉天殿前的广场,震得琉璃瓦都在嗡嗡作响。
张元祯站在声浪的中心,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满地的土豆,看着狂热的百姓,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老农。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给了宋应星的理论,不是输给了皇帝的权势。
而是输给了这最朴素、最沉重、最无可辩驳的——民生。
他缓缓闭上眼睛,身体微微摇晃,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长叹一声,对着龙椅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认输,也是致敬。
致敬那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格物之道”。
朱祁钰扶起张老实,转身,面向天下。
他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掌控一切的淡然。
他抬手。
声浪骤停。
“农之辩,朕以为,不必再辩。”
他的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民心,已是最好的答案!”
“格物派,胜!”
人群角落里,林复之死死盯着高台上的朱祁钰,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输了?
第一局就这么输了?
他精心的策划,在这个老农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别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暴戾,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
“这只是开始。下一局,我要让你看着你的‘科学’,变成杀人的屠刀。”
他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朱祁钰目光微动,扫过林复之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跑?
好戏才刚刚开场。
“传朕旨意!”
朱祁钰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第二场,医之辩,即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