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大明的福船在炮火中燃烧、沉没。海面上,到处都是挣扎的船员和破碎的船板。那些佛郎机战舰,如同狼群在戏耍绵羊,进行着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怜悯的毁灭。
每一笔,每一划,都浸透了血与泪。
每一根线条,都在无声地咆哮着仇恨。
朱祁钰一张一张地看过去,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整个御书房内的空气,却仿佛被抽干了。烛火的火焰凝固了,不再跳动,伺候在旁的太监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寒气。
他看完了所有图卷,将它们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然后,他拿起了那支火绳枪。
他用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枪身,感受着它的重量,研究着它的构造。
良久。
他什么也没说。
............
次日,奉天殿,早朝。
文武百官惊愕地发现,皇帝陛下今日一反常态。
他没有高坐于龙椅之上,而是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劲装,站在丹陛之下,与群臣处于同一水平线。
“把东西,拿上来。”朱祁钰的声音很平静。
几名太监抬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了上来。托盘上,正是那些血迹斑斑的图卷。
“展开,给诸位爱卿都看看。”
太监们遵命,将那些承载着血泪与死亡的画卷,在所有文武百官面前,一幅幅地,缓缓展开。
整个朝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还在为开海带来的巨额利润而沾沾自喜、盘算着自家能分到多少红利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
那些曾经高喊着“仁义王道”、“教化蛮夷”的守旧派言官,更是羞愧地低下了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朱祁钰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回响,依旧平静,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诸位爱卿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