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漕帮大哥,这些酒都是给咱们百姓喝的啊?”韩沁看了看漕船上与岸边,那半身高的酒坛几乎同数排开的长列。
“那可不!”水手面露骄傲地说:“咱们漕帮每年都会准备这样大的酒坛酿桃花酿,一共七十二坛半呢,足够咱们与大家伙一同畅饮了!”
“七十二坛半?”韩沁听这数量觉得奇怪。
单轻羽也有些不解:“七十二好说,大抵是‘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的星宿之数,象征‘天地人’三才俱全之意,那这‘半’……是个什么说法啊?”
“哟,看不出这位兄台还懂这些呢!”旁边那公子端着酒碗,小口慢品着桃花酿,听了单轻羽的话不禁一叹:“不过咱们倒是也从没注意过这些,反倒是漕帮的这些个兄弟,总是会叫大家伙儿酒足饭饱了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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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兄台说的是其中之一。”那水手一边帮着其他人斟酒,一边与单轻羽解释:“从前我们总舵主就说过,这七十二不仅对应的是星宿之数,更是契合了咱们宝汇川七十二水脉分支的寓意。”
“原来如此。”韩沁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祭台上,那一坛并未开封的桃花酿:“那还有半坛是什么意思?而且我看那上面怎么有一坛还未开封呢?”
“你可真是好眼力。”那矮个男子吃完了烤鸭腿,又拿起一块卤猪蹄,边吃边说:“我都看不清那上面的酒坛开没开封……”说着话,又咬下一大口肉。
“还真别说,你这眼神可真好。”水手为他解释:“那没开封的,就是七十二坛半里的半坛,是我们盟誓宴的‘镇宴之引’,总舵主告诫过,那坛酒是不能喝的,也是寓意一个‘话不说满,事不做绝’的规矩,让我们做事要留有余地,才可保漕帮生生不息。”
听了这话,韩沁和单轻羽相视一眼,二人都没想到,这漕帮如此蛮狠的背后,竟然还有这样大义,甚至为了“与民共享”,备下这么多的酒肉,真可谓是大手笔了。
但这件事的背后,让二人对漕帮不得不再提起一分警惕之心,如此势大的江湖帮派,竟比官府还得民心,恐怕位列漕帮首位的那几人里,至少有一两个是城府极深的,若是真要正面冲突起来,恐怕要落得两败俱伤……
午时将至,虽然天阴云厚,可时至正午之时,总还是有点点微暖之意,距离码头喧闹中心约百丈开外的上游,一处芦苇丛生、寥无人烟的僻静之地,一个湿漉漉的身影正躲在几棵粗老的树干后。
刘影利落地脱下全身湿透的短打,拧干了水后放在了树根下,用几块大石重重压在上面,又取出刚才行动之前,提前备好的一个油布包,里面放着一套一模一样的干燥短打。
迅速换好衣服,拿起一块粗布用力揉搓湿漉漉的头发,就着河面上吹来的徐徐微风,快速将头发梳理如初。
一切状态复原,刘影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脸上迅速堆起一副兴奋和激动表情,这才转身,借着岸边障碍阴影的遮挡,悄然回到码头岸边。
而同一时刻,陈璧随着帮众一起从甲板上下了船,一边自己喝酒,一边帮着给大家斟酒,眼神还不停扫荡着人群中的身影,但许久都未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谢了啊,兄弟!”一个刚从陈璧手中接过盛满了桃花酿酒碗的人,与陈璧道谢。
陈璧正欲回应,却见又一只端着空碗的手伸到了自己面前:“真是好酒!再来一碗!”
“好嘞——!”陈璧学着其他帮众的模样,满脸兴奋地吆喝着:“喝得尽兴!”
但在这样的喧嚷声中,陈璧的心思早已飞到人群远处去了,锐利的眼神如同一把密梳般,一遍遍梳理着中后位置晃动的人头、攒动的身影。
他在找刘影,担心他这时候再不出现,恐怕要暴露行迹,同时也是在寻找自己人的身影,他也不知道今日会派谁来参与开舳节的观礼。
额上渐渐渗出极其细密的汗水,混入周围蒸腾的热气和酒气中,陈璧不敢太过频繁地四下张望,只能借着每次舀酒、递碗的间隙,用最快的速度扫视众人。
忽然间,檐角的余光终于瞥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人的衣袖上还印着一个大大的油手印,在拥挤推搡的人群中一闪而过。
“是单轻羽!”陈璧心头一紧,立刻寻着闪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韩沁和单轻羽,二人此刻正与旁人说笑,不用想便是在侧面打探漕帮的事。
“找到了!自己人是找到了……”陈璧心中一紧,却更添了几分担忧:“刘影呢?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见他回来!”
正想到这里,陈璧借着给一个看似商贾打扮之人倒酒的机会,稍稍一侧身,视线快速从下游的人群外围扫至上游,终于在上游人群外围的位置,看见了一个仰着头灌酒、满脸通红、似乎连发丝都因酒热而被汗水浸湿了一般。
“回来了就好……”陈璧在看到刘影时,这才安下心来,可接下来却是更难的任务,如何将自己手中的东西交接给韩沁和单轻羽?
就在陈璧思索时,刘影已经开始借着人潮的涌动,不着痕迹地向韩沁他们靠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