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漕帮,于此金鳞码头破春开舳之时,歃酒为盟!”
薛烛阴首先举起酒碗,傩面朝向所有分舵主,轻轻点头,再转过身来时,周围数艘漕船上的所有帮众都已斟满了大碗的桃花酿。
当看到祭台上的几位都高举起手时,全体帮众同时齐齐举起酒碗,顿时在这片金鳞河面上腾起一股浓郁的酒气。
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荡漾,傩面下的视线扫过一片泛着微弱金光、高举过头顶的酒碗,薛烛阴露出很是满意的神色一字一顿地朗声开口。
“漕帮同心,若负兄弟——”薛烛阴话说到这停顿下来,环视着在场帮众。
所有人再次将酒碗举高几分,齐声接上他的话:“肠穿如春汛溃堤——!”
如滚滚天雷般的声浪,震得碗中的酒液都在轻微颤动。
当呼声稳稳落停,众人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齐仰头,将碗中的桃花酿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中带着花果的清甜,入喉如方才那舢板上的烈焰般灼流而下,更因这等赌命盟誓多添了几分滚烫和沉重。
众人饮毕,无数空碗重重顿在长案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夹杂着豪迈又狠绝的吐气声。
至此,盟誓宴开宴礼成,宴席正式开始。
祭台上的几人也加入了那艘巨型漕船甲板上的狂欢,唯有文执不忘高声喝令:“礼毕,与观礼百姓共享盛宴——!”
听到文执这一声令,不少知道规矩的老帮众们齐声应诺:“漕帮与民,共享盛宴——!”
话音落,数十艘漕船上的帮众纷纷从甲板上下来,一边拿着自己的酒碗,一边在码头边一字排开的长案边,为观礼人群斟酒,而长案上的那些各色美食,则任由大家自取。
喧嚣声陡然升高数倍,划拳行令、呼喝笑骂之声不绝于耳,将先前仪式上所有的庄重、血腥与肃杀之气尽数冲淡,化为一片热烈的欢腾。
“慢着点儿!大家伙儿都有!”水手边倒酒,边劝说人群尽量保持秩序。
“哎哟,今年漕帮这是大手笔啊!”身穿一袭青白长袍的公子看着长案上吩咐的美食酒饮,不禁叹道。
“确实,你看今儿个全是大鱼大肉,连个绿菜叶子也没见到!”一个手拿着一只烤鸭腿的矮个男子应着话。
“诸位乡亲,咱们漕帮一年走水路是挺不容易,可我们总舵主说了,若是没有大家伙儿的帮衬,哪有我们漕帮今日的盛世!”水手说着话,为那公子满上了一碗桃花酿。
“瞧瞧,还是漕帮有气派!”公子说着话,一仰脖便将桃花酿一口饮尽,不禁连连称赞:“哎哟,可真是好酒!每年可都是盼着这一口呢!”
“这酒这么好?”韩沁和单轻羽这时候也从人群外围挤了过来。
吃着烤鸭腿的矮个男子立刻回他:“你这么说,那便是外乡人了吧?”
“嘿,这位兄台好眼力。”单轻羽满脸堆笑地说:“咱们是跟着东家来营生的,这不正好赶上了今儿这日子,早就听说了漕帮气派,这不是就想着来……”
“快快!”那矮个男子连忙伸出沾满了鸭油的手,一把抓住了单轻羽的衣袖,不等他说完话就推着将他送到长案前:“让漕帮兄弟快些给你满上,你一喝便知!”
架不住这般热情,单轻羽便拉着韩沁一起上前,各自拿了一个空碗,让那水手给自己满斟了一碗桃花酿。
“咕咚!咕咚!”二人毫不犹豫地仰头饮尽。
“怎么样!”矮个男子好像比漕帮水手还要激动,满眼期待地看着大口喝酒的二人:“是不是很好?”
“嘶——!哎——!”单轻羽略显夸张地发出一声长叹,抬手用衣袖擦着嘴角:“真是好酒!堪称仙露佳酿啊!”
“嘿!我说吧!”矮个男子听了这话,冷不丁用那只右手拍了一下单轻羽的后背,随即又自己伸出手去向那水手要酒:“方才我可没喝呢,给我也来一碗。”
韩沁看着单轻羽后背和衣袖上两个大大的油手印,虽然面无表情,可心里已经不知笑了几次,当他正欲转身,准备向人群外围退去一点的时候,似是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