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高呼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掀开舱板,滑进了暗舱底部。
这里光线更暗,甚至连一盏油灯也没有,舱壁上插着的那几根火把,也没有点燃,浑浊的空气加上铁锈和朽木河泥的味道,在这间开阔的暗藏里弥漫开来。
如此一来,从甲板上投下来的细微光线,就成了这暗舱里唯一的光源,陈璧不得不在这样几乎什么都看不清的环境中搜寻。
可这暗舱里,却并没有周福安先前所说的那些奇怪的箱子,只不过空气里的确隐约有一丝血腥气息,但似有若无的,让人不禁心生怀疑,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陈璧仔细摸索着,忽然在一堆看似杂乱的破损船板和旧缆绳后,发现了一块与周围地板高低错落、且缝隙光滑的木板。
他拿出腰间的短匕,他用力撬开一角,下方果然是一个黑黢黢的狭窄空间,隐约可见几个铁箱暗沉的轮廓。
陈璧丝毫没有犹豫便探身下去。
一入底舱,立刻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和腐味交织的气息,但因这里已经是暗舱的第二层舱底了,几乎完全没有光线,陈璧只是在几个铁箱暗影之间摩挲了一番,却无法细观其中所藏之物究竟为何物。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箱子就是之前周福安见过的,因为他摸索着铁箱的表面,皆雕刻有凹凸不平的各种纹路,奈何却无法一辩究竟。
“……灰飞烟扬处,漕路自坦夷——!”
陈璧欲要再冒险深入一探,甚至已经从袖里甩出了火折子,就在燃亮前一刻,文执高唱的声音远远传来,却无比清晰。
“灰飞烟扬处,漕路自坦夷……糟糕!”陈璧心中想着这两句话,不禁暗道不妙:“祭火的舢板烧尽了,这意思是,灰飞烟灭后,漕运道路自然平坦顺利!要结束了!”
的确如此,祭火礼已经快要结束了!
陈璧面对着眼前这诸多秘密铁箱,咬了咬牙,心中重重暗叹,随即便立刻转身跳出了这间伸手不见五指的秘密暗舱。
随后,他如同来时一样,在舱板下找准了时机,闪身而出,临走前,还不忘借着些微光线,将暗舱下自己可能留下的脚印或指痕擦去,才循着原路,避开偶尔经过的帮众,重新回到了先前那艘漕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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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陈璧再次混入人群时,祭火的烈焰已经开始减弱。
“轰——!”那被裹满了火油的舢板,终于倾塌覆灭,最后在河面中央燃起一片。
“礼成——!”
“火归其位,水佑其航——!”
“漕运昌隆,福祚绵长——!”
文执高唱的声音落下,河面上,祭火的烈焰在消耗完大部分舢板的木板、盛放账簿的木箱、以及最重要的账簿后,最终化作一堆冒着青烟、漂浮在水面的焦黑余烬,随着水流缓缓散开。
那些舢板的余碎,或是顺流而下,或是无声沉入河底。
祭台上,薛烛阴适时抬手,声音透过那副柏木傩面传出来,带着满意的威严朗声宣道:“旧秽已除,新运已启!盟誓宴起——!”
话音落地,更大的喧嚣响起。
数百名帮众,两两一组地将七十二坛半人高的大酒坛分别搬出,一半搬到了漕船甲板上,另一半则是搬到了码头岸边,最后再由薛烛阴的两个亲信,搬出了一坛同样半人高的大酒坛,唯独不同的是,只有这一坛不仅系了红绸,坛身上还雕有镇水龙王纹,并且不同于其他七十二坛,唯独这一坛是搬去了祭台之上。
“七十二坛通水路——!”文执高声唱词响起,全体帮众齐声应唱:“一路桃花一路春——!”
众唱落音,围观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这便是诸多百姓前来观礼的最期待的环节——盟誓宴!
每到开舳节的最后,漕帮都会搬出七十二坛半的桃花酿来,不仅是自己帮内兄弟共同畅饮,更是会将一半与围观来的百姓们一起分享同饮,而且除了这特制的桃花酿外,还为所有人都备下了鸡、鸭、猪、牛、羊、鱼等荤菜!
大鱼大肉在长长的木案上依次排开,就连码头的岸边,几乎也摆上了沿岸极长的木案,酒肉上席,坛口开封,金鳞码头河畔顿时被一股混着凌冽酒香与鱼肉荤香的气息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