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去冲锋陷阵,再好的计策,也只是一纸空文。”
小乙听完,彻底沉默了。
他端起酒碗,又是一口饮尽,这一次,只觉得满嘴苦涩。
他本以为,娄先生的到来,是拨云见日。
却不曾想,娄先生只是将他面前的这片乌云,撕得更开,让他看得更清楚,自己所处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无底的深渊。
原来,依旧是死局。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就在小乙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之时。
娄先生那不疾不徐的声音,却再度响起了。
“殿下。”
“既然这朝堂之上无人可用。”
“那便,不用也罢。”
小乙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只听娄世勍继续说道。
“既然无人为您冲锋陷阵,那殿下,便亲自做那柄披荆斩棘的利剑。”
“陛下既然赐下了尚方宝剑,那便不是让殿下将其束之高阁的。”
“那是陛下的授权,是殿下的底气,是先斩后奏的雷霆。”
“殿下要推行新政,无非就是要实施监察。”
“既然无人可为殿下监察,那殿下,便亲自前往各地监察便是。”
娄世勍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
“此事,可分为二。”
“其一,税赋改革。”
“此事之难,不在富庶的江南,而在贫瘠的北方。”
“北方民风彪悍,土地贫瘠,不比南方富绰,百姓缴纳税赋,多以实物或是劳力相抵,账目混乱,积弊已久。”
“殿下便亲自去北方,以雷霆之势,将最难啃的这块骨头,给硬生生啃下来。”
“只要将这重中之重一举击破,余下各地,便会望风而从,纷纷效仿,不敢再有异心。”
“其二,清丈田亩。”
“此事之难,则恰恰相反,正在那鱼米之乡的南方。”
“天下良田,十之七八,尽在南方。”
“那些良田,早已不在寻常百姓手中,而在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豪绅巨贾,乃至朝中某些大人物的名下。”
“想要将这些隐匿的田地查清,其实不难。”
“难的是,查清之后,殿下有没有那个手腕,顶住从朝堂到地方,从明枪到暗箭,那排山倒海一般压过来的各方压力。”
“此事,同样需要殿下亲自坐镇,以铁血手腕,镇压一切不服。”
“这两件事,都无人可以替代殿下。”
“也只有殿下您亲自去做,方能成事。”
娄世勍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端起酒碗,浅浅地抿了一口。
他的话,如同一柄重锤,将小乙心中所有的迷茫、颓丧、失望,尽数砸得粉碎。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条清晰无比,却也无比凶险的道路。
亲力亲为。
自己,做那把剑。
小乙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之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站起身,对着娄世勍,深深地,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一席话,令小乙茅塞顿开。”
“叔叔既然让您来辅佐小乙,那小乙,必然对先生言听计从,绝无二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接下来,当如何行事,第一步,该迈向何方。”
“全凭先生指示。”
娄世勍看着他,缓缓放下了酒碗。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轻轻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