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脸的惊诧,几乎是脱口而出。
“先生……如何得知?”
娄世勍却只是淡淡一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陛下委以重任,这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
“而如今的朝堂,国库空虚,民怨渐生,能让陛下下定决心去做的,无非开源节流之事。”
“开源,便是清丈田亩,让那些隐匿的田产无所遁形,为国纳税。”
“节流,便是改革赋税,变旧制为新法,以增国库之收入。”
“此事,在临安城的街头巷尾,早已经传遍了。”
“并非老夫,有什么未卜先知之能。”
小乙听着这番话,心中的惊骇,缓缓变成了深深的敬佩。
他原以为自己身在局中,已是万分凶险。
却不想,娄先生身在局外,却早已将这盘棋的脉络,看得一清二楚。
“先生真乃神人也。”
他由衷地赞叹道。
而后,他便如同一个即将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依先生之见,此事,可有良策破解?”
娄世勍并没有直接给他答案。
他只是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小乙。
“老夫且问殿下第一个问题。”
“放眼这满朝文武,公卿百官,可有殿下能够真正信赖,托付后背之人?”
小乙闻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小主,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张张在朝堂之上见过的面孔。
有对他和颜悦色,笑里藏刀的。
有对他冷眼旁观,作壁上观的。
有对他阳奉阴违,口蜜腹剑的。
那些人,或是太子门下,或是四皇子党羽,或是某些世家大族的喉舌。
他们,都不是自己人。
在这座巨大的名利场中,他孤身一人,形单影只。
许久,他才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没有。”
声音干涩,充满了无力的悲凉。
娄世勍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他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这庙堂之中,可有殿下觉得,虽然不能信赖,但其才干,却足以成事,能够为殿下所用之人?”
小乙又一次低下了头。
他又想了想。
这一次,他想到了一个人。
年虎。
那个在西凉便与自己相识,一路扶持至今的武将。
年虎对他,忠心耿耿,绝无二话。
可是,年虎只是一介武夫,冲锋陷阵,他是好手。
让他去处理这赋税田亩之事,与那些浸淫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斗智斗勇,无异于让猛虎去学绣花。
除了年虎,再无他人。
他还是只能,摇了摇头。
当这两个答案说出口后,小乙自己都感到一阵绝望。
无人可信,亦无人可用。
这便是他如今在京城,最真实的写照。
娄世勍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叹了一口气。
“殿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老夫终究只是一介谋士,能做的,是谋划,是算计。”
“却不能像老爷那般,于无声处布下无数后手,人脉根植天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小锤,一记一记,敲碎了小乙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殿下手中若无可用之兵,老夫纵有千条妙计,万般算计,说与谁听?又命谁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