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分明是一场早就排演好的戏。
皇帝是主角,首辅是配角,而自己,只是一个连台词都没有的道具。
龙案之后,皇帝终于点了点头。
那一下,很轻。
却仿佛一座山,轰然压在了小乙的肩上。
“好。”
一个字,尘埃落定。
“那顾爱卿,就请替朕拟旨。”
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认小乙为朕亲生子嗣,封六皇子。”
“就用朕当年所赐姓名,赵忆。”
赵忆。
不是小乙。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那个在临安城里,与两个老头儿相依为命,与一个叫婉儿的姑娘笑闹度日的小乙了。
只有一个六皇子,赵忆。
顾长庚深深一揖。
“是,老臣这就去办。”
他转身,与小乙擦肩而过,没有看他一眼,脚步沉稳地走出了御书房。
偌大的书房,又只剩下了小乙和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
皇帝从龙案后走了出来,站定在小乙面前。
“小乙。”
他竟然还叫着这个名字。
“你随朕一起,去面见太后。”
小乙觉得自己成了一具提线木偶。
悬着他的线,就在那龙椅之上,在那位自称是“朕”的男人手中。
他想张口,想说不。
想说我不想当什么皇子,我只想当我的小乙。
可喉咙里,像是被塞满了寒冬腊月的冰雪,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心中有万般不情愿,有滔天的怒火与委屈。
但在那双深不见底的帝王眼眸注视下,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沉默。
也只能,沉默。
门外,张亭海那尖细却洪亮的声音,如同一根针,刺破了这死寂。
“摆驾——慈宁宫!”
皇帝的御驾缓缓启动。
小乙就那么跟在后面,像一个没有魂魄的影子。
一步,一步,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每一步,都离昨夜那间亮着豆大灯火的小屋,更远了一分。
每一步,都离那个他眷恋的,充满了烟火气的红尘俗世,更远了一分。
他走向的,是慈宁宫。
他走向的,是一座名为“皇子”的,华丽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