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一言,可定江山,可决生死。
可此时此刻,这句话,却轻飘飘的,没有半分分量。
小乙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仿佛皇帝刚刚说出口的,不是什么石破天惊的皇家秘闻,而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
“陛下,小乙打从娘胎里出来,就不曾见过自己的爹爹。”
“而娘亲对于爹爹,更是守口如瓶,从未提及。”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杯凉透了的白水。
“后来,娘亲病逝,小乙便独自一人,留在了那凉州城。”
“邻居家的李叔心善,帮着在凉州府衙里,谋了个解差的差事。”
“小乙也是在一次押解途中,偶然遇见了老萧和老黄。”
“从那两位老人的口中,才断断续续,得知了些许关于身世的皮毛。”
“可是,能印证他们话语的,仅仅只有当初娘亲留下的这块木牌。”
“所以,小乙的亲生爹爹到底是谁,身在何方,是生是死,小乙根本无从得知。”
他这一番话,说得不疾不徐,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故事里没有悲喜,只有一桩桩,一件件,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无比的陈年旧事。
皇帝静静地听着,眼神里的愧疚与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
“难怪……”
他喃喃自语。
“难怪朕第一次在宫里见到你,就觉得莫名地亲切。”
他的目光,贪婪地在小乙的脸上逡巡。
“现在看来,你的眉眼,确实像极了你娘。”
“只是那股子倔强的神气,还有这鼻梁与嘴唇,倒是与朕年轻的时候,一般无二。”
小乙闻言,缓缓垂下了眼帘,遮住了眸子里所有的情绪。
他像一棵扎根在殿中央的枯树,沉默,且孤立。
事已至此,他是什么身份,已经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想让他是什么身份。
既然皇帝已经看穿了一切,那接下来的生死荣辱,便再也由不得他自己了。
他可以是一文不值的死囚,也可以是万人之上的皇子。
只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良久的沉默之后,小乙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凉意。
“陛下,小乙不敢贸然认亲。”
他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着龙椅上的那个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也不想认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