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承载着十年风霜的木牌,被皇帝紧紧攥入了掌心。
御书房内,死寂如坟冢。
方才那足以将人神魂都碾碎的滔天龙威,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重,更为压抑的悲伤,仿佛浓得化不开的墨,浸透了这殿内的每一寸空气。
小乙依旧跪在那片冰冷刺骨的金砖之上。
皇帝陛下,就站在他的身侧,宛如一尊失了魂的石雕。
时间,像是被冻结在了这一刻。
又像是被拉长到了一个无比缓慢的境地。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又或许已是沧海桑田。
皇帝那微微颤抖的肩膀,终于缓缓平复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带着滚烫的温度,也带着一丝陈年旧酒般的苦涩。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掌心那枚被体温捂热的木牌,然后极为珍重地,将其揣入了龙袍的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再没有了半分帝王的威严,只剩下了一个男人的疲惫。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得有些蹒跚,重新回到了那张孤零零的龙案之后。
他坐下的动作很慢,仿佛那身明黄色的龙袍,此刻有千钧之重。
小乙撑着地面的手掌,早已麻木不堪。
他缓缓地,将自己的身子从地面上剥离起来。
膝盖骨与金砖长久的亲密接触,让他站起的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酸麻。
他揉了揉早已失去知觉的膝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皇帝陷在宽大的龙椅里,那张往日里不怒自威的脸,此刻竟显出几分憔悴。
他的目光,穿过缭绕的檀香,穿过十数年的光阴,落在了小乙那张苍白的脸上。
“小乙,你当真是……小曦的孩子么?”
那一声“小曦”,被他念得极轻,极缓,像是怕惊扰了某个沉睡多年的梦。
小乙抬起头,迎上了那道复杂的视线。
“嗯。”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丝毫的情绪,只是一个最简单,也最沉重的确认。
皇帝的眼眶,似乎在那一瞬间,微微泛红。
他放在龙案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那你……应该知道,你就是朕的孩子吧?”
这句话,皇帝说得极不确定,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语,更像是一种卑微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