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下官估算,大赵国上下,未曾登记入册,不必缴纳分毫赋税的隐田,至少占了总数的四成。”
四成!
小乙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片死寂的冰海,掀起了滔天巨浪。
“只要将这四成隐田,尽数清查出来,重新丈量,纳入税册。”
丁越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那么,我大赵国库,每年的赋税收入,至少可以增加……上千万两。”
上千万两!
“啪!”
一声巨响。
小乙一掌拍在了身前的桌案上,那坚硬的红木桌面,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如此蠹国害民之事,难道历任户部堂官,都是瞎子聋子不成?”
“难道就无人去查吗?”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那股自胸腔深处压抑许久的寒意与杀气。
蔡德有的身子,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
丁越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乙那股喷薄而出的怒火,在瞬间又被他自己强行压了回去。
他清醒了。
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是啊。
查?
怎么查?
拿什么去查?
这四成隐田,这每年上千万两的白银,都进了谁的口袋?
绝不可能是寻常的地主富商。
能有这般通天手段,将四成国土都从帝国的税册上抹去的,只有那些人。
那些盘踞在京城,根深蒂固的世家。
那些封疆裂土,手握重兵的藩王。
那些位极人臣,权倾朝野的公卿。
而太子,那个未来的君主,他又怎敢为了国库,去与这满朝的权贵,与这天下的世家为敌?
他不敢。
他也不能。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国库日益空虚,而无动于衷。
原来如此。
小乙缓缓坐了回去,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堂下噤若寒蝉的蔡德有,和面不改色的丁越,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冰冷,且充满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快意。
蔡德有想让他去撞南墙,去和太子争斗。
他错了。
小乙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太子。
他要的,是丁越指出的这条路。
一条清查隐田,与天下权贵为敌的路。
这不仅仅是为了国库。
更是为了将那些高高在上的庞然大物,一个个地,从云端拽下来,踩进泥里。
他要用这把名为“清丈田亩”的刀,去撬动左相的根基,去斩断他盘根错节的羽翼。
他要让那些人,把他吃下去的,连本带利,用血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