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只觉得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胸腔直冲头顶,烧得他双目圆睁,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滚烫的泪水。
那不是悲伤的泪,是愤怒的火。
他猛地抓住王刚的右臂,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可知道是什么人要加害于你?”
王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事后才知道,动手的,应该是左相派去的人。”
左相。
这两个字,像两柄冰锥,狠狠刺入小乙的耳中。
“他们是想要杀人灭口?”
小乙的声音,冷得像是腊月的寒风。
“可是动机呢?账册已经交给了西越二皇子,他们杀你,还有何用?”
“应该不是因为账册。”
王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因为什么?”
“据西越那边的暗探传回来的消息,一直有一股势力,在暗中追查当日从荐悫堂救走人犯的线索。”
荐悫堂。
小乙的心,猛地一沉。
“我想,正是因为这个,我才被他们盯上了。”
“那你又怎能确定,就是左相的人?”
小乙追问道,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一个让他挥刀时不会有丝毫犹豫的理由。
“尚不能完全确定。”
王刚坦言道。
“只不过,那一夜活下来的西越兄弟里,有一人,在混乱中认出了其中一名杀手的身形步法。”
“他说,那个人,他曾经在左相府的门前,见过一次。”
够了。
这就够了。
小乙松开了手,胸中那股即将喷薄的怒火,却在瞬间平息了下去,沉淀为一片死寂的冰海。
他看着王刚,看着他空荡荡的左袖,一种巨大的,沉重的愧疚,像是山崩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王刚,都是我,是我连累了你们。”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自责。
“若不是我执意要走这条路,若不是我在京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们,本不该有事的。”
王刚闻言,却笑了。
这一次,他的笑容里,没有了苦涩,只有一种坦然与坚定。
“小乙哥,你千万别这么说。”
“在遇到你之前,我只是个在凉州城里最弱小的衙役,不知道明天在哪里,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是跟着你,这些年来,我才知道,人活着,原来可以是有意义的。”
那一刻,王刚的眼神,明亮得像天上的星辰。
小乙再也忍不住。
他猛地张开双臂,一把将王刚紧紧地,紧紧地搂在怀里。
他能感觉到王刚坚实的脊背,能感觉到他仅存的右臂也用力地回抱着自己。
更能感觉到,自己胸前那片空荡荡的虚无。
那里,本该有一条属于他兄弟的,有力的臂膀。
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空气。
这笔债,得还。
用血来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