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已温,入口却依旧醇厚。
他放下茶杯,看向徐子贤,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稻丰米行陆万全的家人,可是被你掳走的?”
这个问题,不涉官场,不涉商战,不涉江湖。
却像是一根最细的绣花针,精准地刺入到了整张大网最核心,也最隐秘的那个节点。
徐子贤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凝固了。
他看着小乙,看了许久许久。
那眼神,从震惊,到审视,再到最后,化为一抹浓浓的,带着几分苦涩的赞叹。
“大人,真是厉害。”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居然连这都知道。”
小乙的嘴角,终于向上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些事情,果然都是你做的。”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徐子贤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事到如今,再无遮掩的必要。
“没错,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替义父在江南,以及滨州,打理各种生意。”
义父。
这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说完这一切,他反而轻松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小乙。
“大人就是来问问题的吗?”
小乙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
他伸出三根手指。
“本官有三件事,希望徐公子能帮忙。”
帮忙?
徐子贤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前这位手握自己所有罪证,随时能将自己置于死地的钦差大人,竟然不是来抓他,而是来找他帮忙?
这天下,竟还有这般荒唐的道理?
他看着小乙,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戏谑。
但他失败了。
那张脸,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只映照出他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徐子贤的心思,电转不停。
他忽然明白了。
这位钦差大人,要的不是他的命。
他要的,是自己这些年,在这滨州,乃至整个江南,亲手织就的这张网。
他要的,是钱。
是那足以通天的,泼天富贵!
想通了这一层,徐子贤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他甚至感到了一丝兴奋。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远比跟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蠢货,要有趣得多。
他站起身,再一次,对着小乙深深一揖。
这一次,比方才更加郑重,也更加心悦诚服。
“大人,您对徐某有恩,只要徐某能办到,定当全力以赴。”
一句有恩,说的是安置山寨旧部。
一句全力以赴,说的却是未来的投诚。
小乙满意地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徐子贤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徐公子爽利。”
窗外,风声渐歇。
屋内的烛火,也不再摇曳,静静地燃烧着,将两道修长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