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如约而至。
这三日,钦差大人小乙,真的很闲。
闲到在驿馆里,将一本滨州府志,从头翻到了尾。
闲到会踱步于长街,看一看那市井百态,听一听那南腔北调。
只是那双眼睛,看书时,看的是字里行间的脉络。
看街时,看的是人流之下的暗涌。
那四大家族,当真如老龟蛰伏,纹丝不动。
整个滨州城,安静得像一座坟。
一座等待钦差大人亲手来填土的坟。
这满城风雨欲来前的死寂,在他眼中,别有一番趣味。
而对于巨鲸帮的沈飞来说,这三日,是活生生的炼狱。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刀锋在心头刮过。
他不敢睡。
一闭上眼,便是那位年轻钦差似笑非笑的脸,和那一句轻描淡写的“否则”。
他不敢出门。
总觉得街上每一个看似寻常的路人,都是那位大人安插的眼线,在监视着他这只笼中困兽。
他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这死一般的寂静,压得他骨头都在作响。
他度秒如年,只等着那第三日的夜幕,降下最终的宣判。
终于,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小乙放下手中书卷,吹熄了灯火。
他换上了一身紧凑的夜行衣,衣袂无声,整个人仿佛都融入了这片深沉的夜色里。
身形一动,便如鬼魅般,消失在驿馆之中。
巨鲸帮总舵的院墙,还是那堵墙。
他再次翻身而入,落地悄然,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叶。
这一次,通往沈飞书房的路上,空无一人。
所有的暗哨,所有的护卫,都像是凭空蒸发了。
沈飞,已经为他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小乙推开门。
房中灯火通明。
他径直走到那张属于帮主的主位前,撩起衣袍,安然落座。
桌面上的茶,尚温。
显然是掐着时辰,刚刚沏好的。
而曾经在这间屋子里不可一世的巨鲸帮副帮主沈飞,此刻正像一尊泥塑的雕像,垂手立在他的身侧。
身子僵硬,毕恭毕敬。
小乙端起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
茶香清冽。
他的目光,却在打量着桌案上的那方砚台,那支狼毫。
仿佛对身侧这个大活人,没有丝毫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