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的目光,如鹰隼巡视鸡群,缓缓扫过院中每一张煞白的脸。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
“看来,诸位是商量出个章程了?”
人群中一阵骚动,像是被风吹过的稻田,却无人敢先开口。
终于,那位先前劝说王员外的布庄老板,颤颤巍巍地拱了拱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钦差大人驾临江南,是我等的福分,我等……我等自然不能驳了您的面子。”
他这话一说,后面的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理应如此。”
“为国分忧,为民解难,乃我辈商贾本分。”
小乙脸上的笑意,愈发浓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气。
“哦?”
他拉长了音调,像是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物事。
“这么说,大家都愿意为广大灾民,捐些银两了?”
“愿意,愿意,我等都愿意!”
这一次,声音齐整了许多。
小乙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
“好啊。”
“本官就喜欢你们这些深明大义的良商。”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直直刺向那为首的布庄老板。
“就是不知,诸位打算捐多少啊?”
那老板喉头一紧,后面的话便卡在了嗓子眼。
小乙向前微倾身子,那把太师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本官,倒要好好瞧瞧。”
“你们口中,本官的这张面子,究竟值几斤几两?”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钦差的面子,值多少钱?
这个问题,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二百两?
这个数字,方才还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底线,此刻却成了烫手的烙铁,谁也不敢第一个递出去。
说出来,怕是当场就要被这年轻钦差撕碎了脸皮。
这哪里是捐款,这分明是一场要命的考校。
众商贾面面相觑,额头上的冷汗,汇成溪流,沿着肥硕的脸颊滑落,滴在锦绣绸缎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瑞禾堂的大掌柜,周裕和。
只见他一身素色长衫,面容沉静,与周围人的惶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手中,捧着一沓厚厚的银票,每一张都盖着大通钱庄的红印。
周裕和走到院中,对着小乙深深一揖。
“钦差大人。”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回荡在院落之中。
“北方遭此大灾,瑞禾堂理当倾力相助。”
“我们瑞禾堂,愿捐白银十万两,以赈灾民。”
十万两!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他们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