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都是祝贺之言。
仿佛他赵小乙,不是去填一个必死的坑,而是去捡一个天大的便宜。
仿佛那江南的万贯家财,已经装在他的口袋里,唾手可得。
小乙端着酒杯,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心里,却将这满座衣冠禽兽,挨个都骂了一遍。
骂他们虚伪。
骂他们无耻。
也骂自己,没用。
太子放下了手中的玉筷,目光落在了小乙身上。
“小乙,听说你打算只身前往?”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雅间的喧嚣,瞬间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小乙的身上。
小乙放下酒杯,神色不变。
“回太子殿下,嘉陵江水患刻不容缓,灾民嗷嗷待哺,等不得。”
“若是大批人马出行,车马辎重,沿途驿站交接,必然会耽搁时日。”
“时间,就是人命。”
“因此,臣决定,快马先行,只身前往。”
“至于随行护卫与一应人手,让他们备好文书,跟在后面慢行即可。”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现了自己心系灾民,又展露了敢于任事的担当。
太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
他赞叹道。
“有勇,有谋,有担当。”
“果然是本宫器重之人。”
他亲自为小乙斟满了一杯酒,举了起来。
“本宫便以这杯酒,祝你此去江南,旗开得胜,满载而归。”
小主,
“为父皇分忧,为朝廷解难。”
小乙双手举杯,与太子的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仰起头,将杯中那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
不知是为何。
今天的酒,格外的烧心。
像是一条火线,从他的喉咙,一路烧到了胃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要错了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这场名为“践行”,实为“示威”的酒宴,终于到了尾声。
小乙站起身,朝着太子拱了拱手。
“太子殿下,诸位大人。”
“臣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尚需回去准备行装,整理文书。”
“恕臣,先行告退。”
太子含笑点头,摆了摆手。
“去吧。”
“本宫在京中,静候你的好消息。”
那“好消息”三个字,像三座无形的山,重重地压在了小乙的肩上。
他走出醉月楼。
身后的喧嚣与暖香,被厚重的门扉,彻底隔绝。
夜风清冷,吹在发烫的脸上,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没有坐马车。
就这么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月光照得发白。
路两旁的宅邸,一片寂静。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孤独地回响。
回到家中,厅堂的灯火,还亮着。
婉儿和燕妮,并肩坐在桌旁,似乎是在等他。
见到小乙推门进来,燕妮那张带着些许稚气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她像一只欢快的小鸟,第一个迎了上去。
“小乙哥,你回来了啊?”
“嗯。”
小乙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婉儿也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边,目光里,满是温柔的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