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饯行酒

解差传 爱咬铅笔头 1991 字 2个月前

小乙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他身旁一位素无往来的同僚,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腰。

那力道,不重。

却好似千斤。

小乙的身子,僵硬地跪了下去。

膝盖与冰冷的金砖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声音,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臣……赵小乙……”

他的喉咙干涩得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

“……谢主隆恩。”

这四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挤了出来。

荒谬。

何其的荒谬。

他缓缓起身,躬着身子,一步一步,退出了这座吞噬人心的金銮大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身后那无数道目光,依旧黏在他的背上,或怜悯,或审视,或等着看一出好戏。

出了大殿,午后的日光有些刺眼。

小乙的脑袋,是空的。

也是满的。

空的是,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将去往何方。

满的是,那君臣二人冰冷的言语,那一道道意味深长的目光,那一场猝不及防的滔天祸事。

怀里,那面御赐的金牌,隔着官服,依旧透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这不是金牌。

这是去往江南鬼门关的船票。

手中,那柄沉甸甸的尚方宝剑,被锦缎包裹着。

他却觉得,自己捧着的不是剑。

是一座山。

一座能将他赵小乙,压得粉身碎骨的山。

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

明日启程。

连给他一丝喘息,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曾留下。

这京城,就像一个巨大的牢笼,而皇帝和太子,就是那最高明的猎手。

他们已经布好了网,只等着他这头被选中的猎物,一头撞进去。

他本想去一趟凉州城。

去见一见那位,被他视作主心骨的叔叔。

只有在叔叔面前,他才能褪去所有伪装,将心底的彷徨与无助,稍稍吐露一二。

可这条路,被堵死了。

太子府的管家,就等在宫门外,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

“赵大人,恭喜,恭喜啊。”

“太子殿下已在醉月楼备下薄酒,今晚为大人饯行。”

那“践行”二字,被他咬得极重。

小乙抬头,看了一眼那管家。

那张笑脸,与金銮殿上太子的笑,如出一辙。

又是醉月楼。

小乙的心,沉了下去。

上一次来此,是与那位瞧着与世无争的四皇子,闲谈慢饮,听风赏月。

这一次,却是与那位将他推入火坑的太子殿下,饮一杯断头酒。

真是,好一出讽刺的戏。

他去不了凉州城了。

只能将老黄唤来,让他快马加鞭,送一封亲笔信去叔叔那边。

醉月楼的雅间里,暖香浮动。

酒是最好的陈年女儿红,菜是京城最贵的山珍海味。

太子殿下居于主座,笑意温和。

陪坐的几位大臣,皆是当朝的实权人物,此刻,也都换上了一副热络的面孔。

他们轮番举杯,向小乙敬酒。

“赵大人年纪轻轻,便得陛下与太子殿下如此器重,简在帝心,前途不可限量啊!”

“是啊,江南一行,虽有些许波折,但以赵大人的雷霆手段,必定是手到擒来。”

“待赵大人凯旋,我等在此,再为赵大人摆酒庆功!”

“到时候,怕是就不能称赵大人了,该称赵尚书了!”

一句句,皆是夸赞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