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西越的那些接待官员,却迟迟不见踪影。
太阳从东边的屋檐,升到了头顶正中。
队伍里的焦躁,如同这渐渐炎热的空气,开始弥漫。
临近午时,方天举才领着他的人,施施然地出现。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笑容,一开口,便是满嘴的歉意。
“哎呀,赵大人,诸位,久等了,久等了。”
他拱着手,一揖到底,姿态做得十足。
“在下想着公主殿下与各位旅途劳顿,想让大家多歇息一个时辰,养足精神再走。”
“不成想,竟是让各位在此干等,都是在下的错,失礼,失礼至极。”
小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番说辞,比昨夜的酒还要醇,还要假。
“方大人,时辰不早,我们是否该出发了?”
“是是是,赵大人说的是,这就出发,这就出发。”
方天举连声应和着,仿佛延误启程的人不是他一般。
车队终于缓缓驶出了宋城。
从这宋城到西越国都繁城,版图上看,不过隔着三座城池的距离。
赵国的商队,快马加鞭,四五日便可走一个来回。
他们这支和亲的队伍,即便有女眷拖累,七日之内,也绰绰有余。
可是,这一路,却走得像是陷入了泥沼。
马蹄好像不是踩在官道上,而是踏在棉花里,软弱无力。
方天举总有千万种理由,让这支队伍慢下来。
“赵大人,你看前面那座山,形如卧虎,此乃西越一景,咱们何不稍作停留,观赏一番?”
“赵大人,前方驿站备了新摘的瓜果,鲜嫩多汁,咱们歇歇脚再走不迟。”
“赵大人,难得来我西越,何必行色匆匆?沿途风光,错过了岂不可惜?”
他的话语,永远那么体贴,那么周到。
却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绳索,捆住了车队前行的车轮。
一天,两天。
足足走了八日,繁城的影子,依旧远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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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乙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
他在一个黄昏,再次拦住了方天举的坐骑。
“方大人!”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们再这样走走停停,究竟何时才能抵达繁城?”
“大婚之期,乃是两国君主与钦天监共同卜算定下的吉日,若是耽搁了,你我谁能担待得起?”
这一次,方天举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近乎于怜悯的,看穿了一切的眼神。
“赵大人,您放心。”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距离婚期,还有些时日。”
“来得及的。”
他说,来得及的。
那笃定的语气,让小乙心头猛地一跳。
他仿佛知道些什么。
或者说,他正在等待着什么。
小乙不知道对方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