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华如水,星子寥寥。
月光自林叶间筛落,碎成一地斑驳的银霜。
山风过处,松涛如泣。
此等荒山野岭,对于那些随行的官宦侍从而言,无异于龙潭虎穴,辗转难眠。
即便是贵为公主的赵灵汐,也未能安然入睡。
山洞里终究不是凤榻,石壁冰冷,火把的光影摇曳不定,像极了她那飘摇未卜的命运。
她走出那座被当作临时寝宫的山洞。
洞口的亲卫见状,手中长戟一横,拦住了去路。
“殿下,夜深露重,还请回洞歇息,切莫随意走动。”
守卫的声音冷硬,不带丝毫感情,只有刻入骨髓的职责。
赵灵汐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轻声道:“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这洞里,太闷了。”
那是一种发自肺腑的烦闷,是高墙之内与和亲路上的双重囚笼,压得她喘不过气。
“殿下,我等奉命行事……”
守卫依旧不为所动,言语中透着军人的执拗。
赵灵汐那一直隐忍的性子,终是在这压抑的夜里,被点燃了一星半点的火气。
“让赵大人来见我。”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守卫闻言,不敢再多加阻拦,其中一人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小乙其实并未走远。
他就坐在不远处的一丛篝火旁,身前的火光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忽明忽暗。
他如今的官身是主使,而非当年那个只需拼杀的护卫。
排兵布阵,安营扎寨这些琐事,皆由副将年虎一手操办。
而他要做的,是在这万籁俱寂之中,用耳朵,用心,去听那可能存在的,一丝一毫的杀机。
当他看见公主在洞口与守卫对峙,便知晓这位身份尊贵的女子,心中定是积郁了太多情绪。
他起身,掸了掸衣袍,缓步上前。
“公主,有何吩咐?”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像是这深山里千年不动的磐石。
赵灵汐见到他,那股刚刚升起的薄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委屈的神情。
“赵大人,我想出来透透气,他们却不让。”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受了欺负的邻家小妹,在向自己的兄长告状。
小乙的目光扫过那几名神情紧张的亲卫。
“大人,我等奉年大人之命,在此守护公主安危……”
其中一名亲卫赶忙解释,生怕这位主使官降罪。
小乙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
“好了,你们退下吧,此处有我。”
“是。”
亲卫如蒙大赦,躬身后退,隐入黑暗之中,却并未走远,依旧保持着警惕。
小乙这才转向公主,语气温和却不失严肃。
“公主,这深山之中,猛兽毒虫尚在其次,最怕的,是人心鬼蜮,切不可随意走动。”
赵灵汐仰起脸,月光落在她眼中,泛起一层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