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寺。
小乙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好一个监寺。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管着整座寺庙的清规戒律,人来人往。
这,确实是安插内应的最好位置。
玄衍法师继续说道。
“老衲平日里,只顾在禅房中钻研佛法,不问俗事。”
“所以,这寺中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务,大都是由监寺,也就是师弟虚空,一手代为操持。”
他抬起眼,看向小乙。
“施主寻老衲的师弟,可是有事?”
小乙依旧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抛出了第二个。
“那大师可知,这寺庙之内,是否有一条暗道,可以直通山下?”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还要尖锐。
玄衍法师闻言,双手合十,垂下眼帘,口中长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他再抬眼时,目光中只剩下坦然。
“出家人,不打诳语。”
“本寺,确实有一条暗道。”
“只不过,那条暗道并非通往山下,而是通往后山深处。”
小乙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玄衍法师仿佛没有看到他神色的变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这条暗道,也并非本寺僧人所修,而是先皇在世时,亲命工部巧匠所筑。”
“先皇?”
小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错。先皇当年尚未登基,为避宫中倾轧,曾在此山中带发修行过半年。”
“彼时强敌环伺,为防不测,这才于此地修筑了这条暗道,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此事关乎皇家颜面,又时过境迁,这么多年过去,寺中知晓此事的,恐怕没有几个人了。”
老和尚说到这里,终于将目光重新锁定在小乙脸上。
“老衲倒是好奇,敢问施主,又是从何处得知的?”
小乙凝视着玄衍那双坦荡的眼睛,许久。
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这老和尚,不像是在说谎。
一个能将先皇秘辛都坦然相告的人,想必,与那蛇鼠一窝的刺客,并非同路人。
小主,
于是,他不再隐瞒。
将方才在天王殿门外,所听到的一切,一字不漏地,尽数告知了玄衍法师。
禅房之内,灯火飘摇。
小乙的话音落下,四周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玄衍法师那张苍老的脸,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握着念珠的手,在不住地颤抖。
“竟……竟有此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懊悔,以及一丝深切的悲凉。
小乙看着他,缓缓开口。
“大师,我相信此事与您无关,所以,小乙才会选择深夜前来,将一切告知于您。”
玄衍法师闭上双眼,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脸颊的沟壑,悄然滑落。
“施主,鄙寺藏污纳垢,养虎为患,皆是老衲监管不力之过。”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决绝。
“请施主放心,老衲这便清理门户,定会给施主,给朝廷,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