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乙并未打草惊蛇。

他只是将那扇厚重殿门，当成了一块隔绝生死的墓碑。

身形如鬼魅般倒退，重新融入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重夜色里。

方才殿内的每一句对话，都化作淬毒的钢针，在他脑海中反复穿刺。

虚空。

这个名字，像是一条在黑暗中吐着信子的毒蛇，盘踞在他心头。

他必须去见一个人。

见那个须发皆白，满口慈悲的住持，玄衍。

是同流合污，还是被人蒙蔽，今夜便可见分晓。

小乙的身影，在寂静的寺院廊道间穿行，脚尖点地，不带起一丝尘埃。

他没有回后院的客房，而是径直转向了后山，住持玄衍的禅房所在。

那是一间极为朴素的屋子，仅有一扇木门，一扇小窗。

窗内，一豆如豆的灯火，仍在风中摇曳。

小乙的身形，在门前三步之外，倏然站定。

他如一尊没有呼吸的石像，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本想将耳朵贴上那冰冷的门板，听一听里面的动静。

可他的身子才微微前倾。

屋里，便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施主，夜深至此，立于老衲门前，却迟迟不入，是何用意？”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门板，仿佛就在耳边响起。

小乙心中一凛。

这老和尚，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他收敛心神，躬身一礼，声音平稳。

“大师，在下心中有惑，想求大师解开。”

“只是不知大师是否已经安歇，故而不敢贸然叩门，惊扰了大师清修。”

话音刚落。

吱呀一声。

禅房的木门，由内而外，缓缓拉开。

身披灰色僧袍的玄衍法师，手持一盏油灯，静静地站在门内。

灯火昏黄，将他脸上的皱纹，映照得如同深刻的沟壑。

“施主，请进吧。”

“打扰大师了。”

小乙迈步而入，一股混杂着檀香与旧书卷的清苦气息，扑面而来。

玄衍法师回身，将门轻轻掩上。

那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像是将这间小小的禅房，与外界彻底隔绝了开来。

“不知施主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玄衍将油灯放在桌上，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小乙。

那双眼睛，浑浊，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

小乙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

“大师，敢问贵寺之中，可有一位法号‘虚空’的僧人？”

他将这两个字，咬得极重。

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玄衍法师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施主认得虚空？”

小乙摇了摇头，神色淡漠。

“不认得，只是听人说起过。”

玄衍法师沉默了片刻，那张苍老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虚空，是老衲的师弟。”

“亦是本寺的监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