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认,还是否认?
他只能低下头,将这窘迫的沉默,当作是一种默认。
太后看着他涨红的脸,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
她像是已经得到了所有她想知道的答案。
“好了,你退下吧。”
她挥了挥手,像是有些乏了。
“以后进了宫当值,若是有空,便来哀家这慈宁宫坐坐。”
“哀家也不知为何,第一眼瞧见你这孩子,就觉得亲切得很。”
这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是,小乙……告退。”
他几乎是逃也似地,退出了那片冬日暖阳下的梅林。
一步步走出宫门,高大的宫墙将身后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直到回到自己那座小小的宅院,关上院门,小乙依旧觉得神思恍惚,久久不能平静。
方才在御花园中的一幕幕,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
皇帝的不动声色。
太后的循循善诱。
那杯由亲奶奶递过来的热茶,此刻仿佛还在灼烧着他的掌心。
还有那句可笑至极的“爹爹早逝”。
他缓缓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曾经在西凉军中握过刀,杀过人,立下赫赫战功。
这双手,刚刚在皇宫大内,接过了一杯茶,也接下了一道看不见的枷锁。
禁军都尉,殿前司指挥使。
好大的官。
一步登天。
可年虎去了凉州。
他最信任的兄弟,被远远地支开了。
他成了天子近臣,也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忽然想起太后最后那句话。
“第一眼瞧见你这孩子,就觉得亲切得很。”
亲切?
小乙的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讥讽还是悲凉的笑意。
是啊。
怎能不亲切。
毕竟,这张脸,一半像她的儿子,一半像那个被她亲手下令追杀的女人。
他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暖阳与寒梅交织的御花园。
那里,有他从未喊出口的父亲。
有他从未喊出口的祖母。
还有一场,他永远也赢不了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