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混杂着车厢内本就有的尘土与霉味，愈发浓重。

年虎那双蒲扇般的大手，竟也懂得几分轻重，与那名红衣女子一左一右，将小乙半扶半抱地弄进了车厢。

车轮碾过被血浸湿的土地，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小乙的脸色，已白如纸，嘴唇上寻不到半分血色。

右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一张贪婪的嘴，仍在不住地向外淌着血。

角落里，那个叫彩莲的女子，早已吓得三魂去了七魄，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

老黄面无表情，只是往手心啐了一口，重新跳上车辕，扬起了马鞭。

路，还要继续赶。

人，只要还活着，就得往前走。

小乙费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天旋地转。

他望向那名红衣女子，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姑娘，此番大恩，小乙没齿难忘。”

他喘了口气，字句斟酌，依旧是那份江湖人该有的礼数周全。

“方才那伙人，杀气腾得紧，不知是何方神圣，更不知是冲着谁来。”

“姑娘若信得过我小乙，待回到北仓，定扫榻相迎，再派军中好手，护送姑娘周全。”

“若信不过，此刻离去，我等也绝不阻拦，山高水长，江湖再见。”

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却也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

那红衣女子，却好似未闻。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

而后，她动了。

她提起了那柄尚在滴血的北邙弯刀。

刀锋上，还残留着方才那黑衣人的体温。

年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一头护崽的猛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可那女子，只是手腕一翻。

刀光一闪，快得像一道错觉。

“嘶啦”一声。

小乙胳膊上的衣服，被整齐地划开一道口子。

冰冷的刀锋贴着皮肉划过，激起一阵战栗。

紧接着，又是“嘶啦”一声。

她竟是从自己那身惹眼的红衣下摆，干净利落地撕下一长条布来。

红得，像血。

她的动作，没有半分女儿家的温柔，只有一种久经沙场的利落与迅捷。

布条缠绕，打结，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