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恕罪!”
帐内一片死寂。
许久。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大笑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沉寂。
陈天明站起身,亲自将小乙扶了起来。
“起来,起来!”
“徐老将军的面子,我陈天明,怎么能不给?”
“放个人而已,算不得什么难事。”
小乙心中一喜,刚要道谢。
“不过嘛……”
陈天明却话锋一转,目光越过小乙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头儿身上。
小乙心中一动。
“大将军但有吩咐,小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哈哈哈,好小子!有担当!”
陈天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用手一指。
“本将不要你赴汤蹈火。”
“就让他,留下来,陪本将喝喝酒,过过招!”
他指的,正是老黄。
小乙猛然一愣,这才想起,这位抚远大将军陈天明,曾是徐德昌麾下的一名副将。
那他与老黄,岂非是……
不等小乙想明白,身后的老黄已经缓缓抬起了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个复杂难言的笑容。
“哈哈哈,陈天明,你小子,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副小白脸的俊朗模样!”
陈天明闻言,不怒反笑,大步走到老黄面前。
“你这老东西,多年不见,怎地又老了这么多?”
老黄哼了一声,站直了身子。
“老子天天在马厩里伺候那些畜生,风吹日晒,哪有你陈大将军坐镇中军,来得威风!”
“好你个老黄!当年我跟老将军求了多少次,想让你来给我当副将,他老人家都舍不得。”
“怎地今日,倒肯为了这小子,把你从马厩里放出来了?”
“这小子,非同寻常。”老黄看了一眼小乙,摇了摇头,“其中的缘由,暂时不便与你多说。”
“罢了罢了!”
陈天明一把抓住老黄的胳膊,将他拉到一旁坐下,亲手为他斟满了酒。
“不说也罢!你我兄弟,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两个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叙起了旧。
从当年西凉的风沙,说到如今北境的霜雪。
从军中的趣闻,说到袍泽的生死。
时而开怀大笑,震得帐内烛火摇曳。
时而扼腕叹息,眼眶微红。
他们自顾自聊得起劲,仿佛这偌大的中军帐内,再没有第三个人。
小乙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听着,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
他知道,老萧,有救了。
不知不觉,帐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一盏盏灯火被点亮,将整座大营照得如同白昼。
陈天明这才像是刚想起小乙一般,转过头来。
“小兄弟,今日天色已晚,你暂且在我营中歇下。”
“我与老黄,还有许多话说,怕是要秉烛夜谈了。”
“你求的那件事,放心。”
“明日,本帅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很快,便有亲兵引着小乙,去了一处离大帐不远的营房。
营房干净整洁,晚饭也颇为丰盛。
看得出来,陈天明是将他当做了真正的上宾来款待。
小乙坐在桌前,吃着饭菜,心里却想着远在采石场那间破屋里的另一位老人。
他知道,这一夜,注定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