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后汉纪三】

后汉高祖乾佑二年(己酉年,公元949年)

春季,正月,乙巳朔(初一),大赦天下。

郭威即将到达河中,白文珂出城迎接。

戊申(初四)夜里,李守贞派王继勋等率领精兵一千多人,沿黄河向南,袭击后汉军队的营寨,在河岸挖坎登岸,攻入营寨,纵火呐喊,后汉军中狼狈不堪,不知如何是好。刘词神色自如,下令说:“小小盗贼不足惊慌!”率领部众反击。客省使阎晋卿说:“贼军的铠甲在火光下容易辨认,但众士兵没有斗志怎么办!”副将李韬说:“哪有太平无事时享受君王俸禄,有危急时却不拼死战斗的人呢!”手持长矛率先前进,部众跟随。河中军队败退逃跑,死亡七百人,王继勋受重伤,仅只身逃脱。己酉(初五),郭威到达,刘词迎到马前请罪。郭威重赏他,说:“我所担忧的正在这里。如果不是兄长勇敢善战,几乎被敌人嗤笑。然而敌人的伎俩也到此为止了。”阎晋卿是忻州人。

李守贞想进攻河西营寨时,先派人到村庄卖酒,有时赊欠,不收他们的钱,巡逻的骑兵大多喝醉。因此河中士兵得以偷偷进入营寨,几乎失守。郭威于是下令:“将士们除非犒赏宴饮,不得私下饮酒!”爱将李审,早晨喝了一点酒,郭威发怒说:“你作为我的帐下将领,首先违反军令,怎么统一部众!”立即斩首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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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寅(初十),后蜀安思谦退守凤州,上表等待治罪,后蜀主赦免不予追究。后汉高祖下诏将静州隶属于定难军。二月,辛未(疑误),李彝殷上表谢恩。李彝殷因为中原多事,有轻视傲慢的念头,每当藩镇反叛,常常暗中帮助,索要重贿。朝廷知道这些事,也用恩惠笼络他。

淮北众多盗贼大多请求归附南唐,南唐主派神卫都虞候皇甫晖等率兵一万人从海州、泗州出发招抚接纳他们。蒙城镇将咸师朗等人向皇甫晖投降。徐州将领成德钦在峒峿镇击败南唐军队,俘虏斩杀六百人,皇甫晖等率军返回。

后晋李太后拜见契丹主,请求按照汉人的方式,在靠近城寨的地方,赐给田地耕种养蚕以自给。契丹主准许,将后晋出帝迁往建州。尚未到达,安太妃在途中去世。临终遗嘱说:“一定要焚烧我的尸骨,向南方扬撒,或许魂魄能回到中原。”到达建州后,获得田地五十余顷,后晋出帝命令随从人员耕种来供给食物。不久,述律王派骑兵将后晋出帝宠爱的姬妾赵氏、聂氏抢走。述律王是契丹主耶律德光的儿子。

三月,己未(十六日),任命归德牙内指挥使史德珫兼任忠州刺史。史德珫是史弘肇的儿子,很爱读书,常常不乐意父亲的所作所为。有举人在贡院门前喧哗,苏逢吉命令抓起来送交侍卫司,想严刑拷打并在脸上刺字。史德珫对父亲说:“书生无礼,自然有台府处置,这不是军务。这不过是公卿大臣想宣扬大人的过失罢了。”史弘肇深以为然,立即打开刑具释放。

楚国将领徐进在风阳山击败蛮人,斩首五千级。

夏季,四月,壬午(初九),白天出现太白星,有百姓抬头观看,被巡逻士兵抓住,史弘肇将他腰斩。

河中城里粮食将尽,饿死的百姓有十分之五六。癸卯(三十日),李守贞出兵五千多人,携带云梯飞桥,分五路进攻长围的西北角。郭威派都监吴虔裕率兵拦腰攻击,河中军队败逃,被杀伤大半,夺走了他们的进攻器具。五月,丙午(初三),李守贞再次出兵,又被打败,后汉军擒获他的将领魏延朗、郑宾。壬子(初九),周光逊、王继勋、聂知遇率领部众一千多人前来投降。李守贞的将士投降的接连不断,郭威乘他们军心离散,庚申(十七日),督率各军分百路进攻。

赵思绾无计可施,不知出路何在。郭从义派人诱降他。当初,赵思绾年轻时,请求当已退休的左骁卫上将军李肃的仆人,李肃不收纳,说:“这个人眼睛乱转言语荒诞,以后必定是叛臣。”李肃的妻子张氏,是张全义的女儿,说:“您现在拒绝他,以后会成为祸患。”于是送给他许多金银布帛。等到赵思绾占据长安,李肃闲居在城中,赵思绾多次前往拜访,像以前一样叩拜行礼。李肃说:“这个人老是来,会玷污我。”想自杀。妻子说:“何不劝他归顺国家!”恰逢赵思绾前来询问保全自己的计策,李肃于是与判官程让能劝说赵思绾:“您本来与国家并无嫌隙,只是怕获罪而已。现在国家三路用兵,都没有成功,如果趁现在翻然改图,朝廷一定高兴,自然不会失去富贵。这比坐以待毙怎么样!”赵思绾听从了,派使者到朝廷请求投降。乙丑(二十二日),朝廷任命赵思绾为华州留后,都指挥使常彦卿为虢州刺史,命他们抄近路直接赴任。

吴越内牙都指挥使钭滔,是胡进思的党羽,有人告发他谋反,供词牵连丞相钱弘亿。吴越王钱弘俶不想深入追究,将钭滔贬到处州。

六月,癸酉朔(初一),出现日食。

秋季,七月,甲辰(初三),赵思绾脱下铠甲出城接受诏书,郭从义派兵把守南门,又让他回城。赵思绾要求他的牙兵和铠甲兵器,郭从义也给了他。赵思绾拖延时间,收敛财物,三次更改行期。郭从义等人怀疑他,秘密报告郭威,请求处置他,郭威同意了。壬子(十一日),郭从义与都监、南院宣徽使王峻骑马入城,住在府舍,召赵思绾饯行话别,趁机拘捕他,连同常彦卿及其父兄部下三百人,全部在街市斩首。

甲寅(十三日),郭威进攻河中,攻克外城。李守贞收集余部,退守内城。众将请求急速进攻,郭威说:“鸟被逼急了还会啄人,何况一支军队呢!把水舀干了再抓鱼,何必着急!”壬戌(二十一日),李守贞与妻子及儿子李崇勋等人自焚,郭威入城,擒获李守贞的儿子李崇玉等人及他所任命的宰相靖余、孙愿,枢密使刘芮,国师总伦等人,押送大梁,在街市分尸。征召赵修己为翰林天文。郭威翻阅李守贞的文书,得到朝廷权臣及藩镇与李守贞来往的书信,言辞语气大逆不道,郭威想上奏。秘书郎榆次人王溥劝谏说:“鬼怪乘夜争着出来,见到太阳自然会消失。希望将一切焚毁,以安定反复无常的人。”郭威听从了。

三个叛贼平定后,后汉隐帝逐渐骄纵放纵,与左右近臣亲昵。飞龙使瑕丘人后匡赞、茶酒使太原人郭允明靠谄媚得到宠幸,隐帝喜欢和他们说隐语、脏话,太后多次告诫他,隐帝不以为意。癸亥(二十二日),太常卿张昭进言说:“应该亲近儒臣,讲习经典训诫。”隐帝不听。张昭就是张昭远,为避高祖名讳而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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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辰(二十七日),永兴节度使郭从义加官同平章事,调任镇国节度使扈彦珂为护国节度使,任命河中行营马步都虞候刘词为镇国节度使。

南唐主重新起用魏岑。吏部郎中会稽人钟谟、尚书员外郎李德明当初凭借能言善辩得到宠幸,参预国政。二人都倚仗恩宠轻浮急躁,虽然不与魏岑结党,但国人也都厌恶他们。户部员外郎范冲敏,性情耿直,于是指使天威都虞候王建封上书,逐一指责当权者,请求进用正人君子。南唐主认为王建封是武臣掌管军队,不应干预国政,大怒,将王建封流放到池州,未到,又下令杀死,范冲敏在街市斩首。南唐主听说河中城被攻破,任命朱元为驾部员外郎,待诏文理院李平为尚书员外郎。

吴越王钱弘俶任命丞相钱弘亿为明州知州。

西京留守、同平章事王守恩,性情贪婪卑鄙,专门从事聚敛。丧车不交钱不得出城,下至清扫厕所、讨饭的人,都不免课税,有时还放纵部下抢夺他人财物。有富人家娶媳妇,王守恩与几个艺人前去作宾客,拿到数锭银子才返回。

八月,甲申(十三日),郭威从河中返回,路过洛阳。王守恩自恃位兼将相,坐着肩舆出城迎接。郭威大怒,认为他怠慢自己,以沐浴为借口推辞不见,当即用枢密使的文书命令保义节度使、同平章事白文珂取代王守恩为留守,白文珂不敢违抗。王守恩还坐在客位等待,官吏报告说:“新留守已经在府中办公了。”王守恩大惊,狼狈而回,见到家属数百人已被赶出府第,站在大街上了。朝廷不过问此事,任命白文珂兼侍中,充任西京留守。

欧阳修评论说:自古动乱灭亡的国家,必定是先破坏法制然后动乱随之而来,这是必然的趋势,五代的时候正是这样。白文珂、王守恩都是后汉大臣,而周太祖(郭威)仅凭一张枢密使的文书就调换了他们,如同更换戍卒。当时太祖并没有不臣之心,但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习以为常,所以白文珂不敢违抗,王守恩不敢抗拒。太祖对此处之坦然,而后汉朝廷君臣也置之不问,这难道不是纲纪败坏混乱到了极点才这样的吗!所以善于为天下考虑的人,不敢忽视微小的事情而常常防微杜渐,能不警戒吗!

王守恩到大梁,害怕获罪,进献许多贡品,重金贿赂权贵。朝廷也因为王守恩首先率潞州归降后汉,所以宽恕了他,只诛杀了他几个管事的人而已。

马希萼征调朗州全部壮丁组成乡兵,创立军号为静江军,建造了七百艘战舰,准备进攻潭州。他的妻子苑氏劝谏说:“兄弟相攻,无论胜负都会被人耻笑。”马希萼不听,率兵奔赴长沙。马希广听说后说:“朗州是我的哥哥,不能与他争斗,应当把国家让给他罢了。”刘彦瑫、李弘皋等人坚决反对,认为不可以,于是任命岳州刺史王赟为都部署战棹指挥使,任命刘彦瑫为监军。己丑(十八日),在仆射洲大败马希萼,俘获他的战舰三百艘。王赟追击马希萼,即将追上时,马希广派使者召他回来,说:“不要伤害我的哥哥!”王赟率兵返回。王赟是王环的儿子。马希萼从赤沙湖乘坐轻舟逃回朗州。苑氏哭泣说:“灾祸就要临头了,我不忍心看到。”投井而死。

戊戌(二十七日),郭威到达大梁,入朝拜见,隐帝慰劳他,赐予金帛、衣服、玉带、鞍马。郭威推辞说:“臣接受命令一年,只攻克一座城池,有什么功劳!而且臣率兵在外,凡是镇守安定京城、供给所需、使军粮不缺,都是各位大臣居中出力的结果,臣怎敢独自接受这些赏赐!请遍赏大家。”又提议加授他方镇节度使,郭威推辞说:“杨邠官位在臣之上,尚且没有封地。而且参与运筹帷幄的臣子,不能与史弘肇相比。”九月,壬寅(初二),遍赏宰相、枢密使、宣徽使、三司使、侍卫使九人,与郭威一样。隐帝想特别赏赐郭威,郭威推辞说:“运筹谋划,出于朝廷;发兵供粮,依靠藩镇;野外作战,在于将士;而功劳独归于臣,臣怎么担当得起!”

乙巳(初五),加封郭威兼侍中,史弘肇兼中书令。辛亥(十一日),加封窦贞固为司徒,苏逢吉为司空,苏禹珪为左仆射,杨邠为右仆射。众大臣议论,认为朝廷执政大臣普遍加恩,恐怕藩镇失望。乙卯(十五日),加封天雄节度使高行周为守太师,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审琦为守太傅,泰宁节度使符彦卿为守太保,河东节度使刘崇兼中书令。己未(十九日),加封忠武节度使刘信、天平节度使慕容彦超、平卢节度使刘铢都兼侍中。辛酉(二十一日),加封朔方节度使冯晖、定难节度使李彝殷兼中书令。冬季,十月,壬申(初三),加封义武节度使孙方简、武宁节度使刘赟为同平章事;壬午(十三日),加封吴越王钱弘俶为尚书令,楚王马希广为太尉;丙戌(十七日),加封荆南节度使高保融兼侍中。议论的人认为:“郭威不独占功劳,推让分给别人,确实是美德。但国家的爵位,因一人立功而遍及天下,不也太滥了吗!”

小主,

吴越王钱弘俶招募农民开垦荒地,不收赋税,因此境内没有荒田。有人建议查纠遗漏的成年男子来增加赋税,并自己掌管此事。钱弘俶命人在都城大门用杖打他。国人都很高兴。

楚静江节度使马希瞻因为哥哥马希萼、马希广互相争斗,屡次派使者劝解阻止,没有效果。知道最终会家族覆灭,背上毒疮发作,丁亥(十八日),去世。

契丹入侵河北,所过之处杀人抢掠,节度使、刺史各自环城自守。契丹流动骑兵到达贝州及邺都北部边境,隐帝深感忧虑。己丑(二十日),派枢密使郭威督率众将防御契丹,任命宣徽使王峻为监军。

十一月,契丹听说后汉军队渡过黄河,就退兵离去。辛亥(十二日),郭威军队到达邺都,命令王峻分兵赶赴镇州、定州。戊午(十九日),郭威到达邢州。

南唐军队渡过淮河,进攻正阳。十二月,颍州将领白福进出击,击败南唐军队。

杨邠处理政务苛刻琐细。当初,邢州人周璨曾任诸卫将军,被罢免后无依无靠,跟随王景崇西征,王景崇反叛,他便成为谋主。杨邠上奏说:“各前朝任职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