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后汉纪三】

凤翔节度使赵晖到达长安。乙亥(二十八日),上表奏报王景崇反叛的迹象更加明显,请求进军攻击。

当初,后汉高祖镇守河东时,皇弟刘崇担任马步都指挥使,与蕃汉都孔目官郭威争权,产生矛盾。等到郭威执政,刘崇感到忧虑。节度判官郑珙,劝刘崇为保全自己谋划,刘崇同意。郑珙是青州人。八月,庚辰(初四),刘崇上表招募四个指挥的士兵,从此选拔招募勇士,招纳亡命之徒,修缮铠甲兵器,充实府库,停止向朝廷上缴财赋,都以防备契丹为名。朝廷的诏令,大多不禀承执行。

自从河中、永兴、凤翔三镇抗拒朝廷命令以来,朝廷接连派遣众将讨伐他们。昭义节度使常思驻守潼关,白文珂驻守同州,赵晖驻守咸阳。只有郭从义、王峻在靠近长安的地方设置栅栏,但二人互相憎恨如水火不相容,从春天到秋天,都相互对峙不肯进攻作战。高祖忧虑此事,想派一位重臣亲临督战。壬午(初六),任命郭威为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各军都接受郭威指挥。郭威将要出发,向太师冯道询问计策。冯道说:“李守贞自认为是老将,深受士卒拥护,希望您不要吝惜公家的财物,用来赏赐士兵,这样就夺走了他所倚仗的东西。”郭威听从了。从此军心开始归附郭威。

高祖下诏命白文珂急赴河中,赵晖急赴凤翔。

甲申(初八),后蜀主任命赵廷隐为太傅,赐爵宋王,国家有大事,亲自到他府第咨询。

戊子(十二日),后蜀改凤翔为岐阳军。己丑(十三日),任命王景崇为岐阳节度使、同平章事。

乙未(十九日),任命钱弘倧为东南兵马都元帅、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中书令、吴越国王。

郭威与众将商议进攻讨伐,众将想先攻取长安、凤翔。镇国节度使扈彦珂说:“如今三个叛贼联合,推举李守贞为主,李守贞灭亡,那么另外两镇就会不攻自破。如果舍弃近处而进攻远处,万一王景崇、赵思绾在前面抵抗,李守贞在背后牵制,这是危险的做法。”郭威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郭威从陕州,白文珂及宁江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刘词从同州,常思从潼关,分三路进攻河中。郭威抚慰抚养士兵,与他们同甘共苦,稍有功劳就给予厚赏,稍有负伤常常亲自探望。士兵无论贤能与否,有所陈述建议,郭威都和颜悦色地接受。违背冒犯他不发怒,小的过错不责备。因此将士都归心于郭威。

起初,李守贞以为禁军都曾是他的部下,受过他的恩惠,而且士兵一向骄横,苦于后汉军法的严厉,认为他们到来就会在城下叩拜迎接,可以坐着等待。但不久士兵们刚刚受到郭威的赏赐,都忘记了李守贞的旧恩。己亥(二十三日),郭威军到达城下,挥动旗帜,擂鼓呐喊,士兵踊跃跳跃辱骂呼喊,李守贞看到后大惊失色。

白文珂攻克西关城,在黄河西岸设栅栏,常思在城南设栅栏,郭威在城西设栅栏。不久,郭威认为常思没有将领才能,先派他返回本镇。众将想急攻城池,郭威说:“李守贞是前朝老将,勇猛善战,喜好施舍,屡立战功。况且城池面临大河,城墙完好坚固,不易轻视。而且他凭借城池战斗,我们仰面进攻,这和率领士兵赴汤蹈火有什么不同!勇气有盛有衰,进攻有缓有急,时机有可有否,事情有后有先。不如先设置长期包围圈困住他,使他无路可逃。我们休整军队,放牧战马,坐吃转运来的粮食,温饱有余。等到城中粮食吃完,公家仓库、私人财产都已耗竭,然后推进云梯冲车逼近他们,飞传檄文招降他们。那里的将士,各自逃脱求生,父子尚且不能相保,何况乌合之众呢!赵思绾、王景崇,只需分兵牵制,不值得忧虑。”于是征发各州民夫二万多人,让白文珂等人率领,挖掘长壕,修筑连城,排列队伍包围河中城。郭威又对众将说:“李守贞过去畏惧高祖,不敢嚣张;认为我们是从太原崛起的,功绩不显着,有轻视我们的意思,所以敢于反叛。正该以静制动。”于是偃旗息鼓,只沿黄河设置烽火台,连绵数十里,派步兵轮番守卫。派遣水军将船只停靠在岸边,敌人有暗中往来者,无不擒获。于是李守贞就像坐在罗网中了。

后蜀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处回请求退休,辛丑(二十五日),以太子太傅的官职退休。

南汉主派知制诰宣化人钟允章到楚国求婚,楚王马希广不许。南汉主发怒。问钟允章:“马公还能经略南方吗?”钟允章回答说:“马氏兄弟正在争夺,顾不上与我们为敌,怎能危害我们!”南汉主说:“对。马希广懦弱而吝啬,他的士兵很久没打过仗了,这正是我们进攻夺取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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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平节度使马希萼请求与楚王马希广各自分别向朝廷进贡,请求朝廷另加封官爵。马希广采用天策府内都押牙欧弘练、进奏官张仲荀的计谋,用厚礼贿赂执政大臣,让他们拒绝马希萼的请求。九月,壬子(初七),高祖赐马希萼及楚王马希广诏书,晓谕他们“兄弟应该和睦相处,凡是马希萼的贡品,应当附于马希广的贡品中一同上奏”。马希萼不听从。

后蜀军队援助王景崇,驻扎在散关,赵晖派都监李彦从袭击,击败蜀军,蜀军逃走。

后蜀主因为张业、王处回执政,政事多有壅塞,己未(十四日),开始设置匦函,后来改为献纳函。

王景崇将侯益家属七十多人全部杀死,侯益的儿子、前天平行军司马侯仁矩先前在外,得以幸免。庚申(十五日),任命侯仁矩为隰州刺史。侯仁矩的儿子侯延广,还在襁褓中,乳母刘氏用自己的孩子换下他,抱着侯延广逃跑,沿途乞讨到达大梁,回到侯益家中。

李守贞多次出兵想突破长围,都失败而返。派人携带蜡丸密信向唐、蜀、契丹求救,都被巡逻的士兵抓获。城中粮食将尽,饿死的人一天天增多。李守贞满脸忧愁,召来总伦责问,总伦说:“大王应当成为天子,别人无法夺走。但这分野有灾,等到磨难将尽,只剩下一个人一匹马时,就是大王兴起的时候。”李守贞仍然信以为真。

冬季,十月,王景崇派他的儿子王德让,赵思绾派他的儿子赵怀乂,到成都拜见后蜀主。

戊寅(初五),王景崇派兵出西门,赵晖击败他们,于是夺取西关城。王景崇退守大城,赵晖挖掘壕沟包围他们,多次挑战,王景崇不出战。赵晖暗中派一千多人穿上铠甲手拿兵器,仿制后蜀军队的旗帜,沿南山而下,命令各军扬言:“蜀兵到了。”王景崇果然派出数千士兵出城迎接,赵晖设下埋伏突然袭击,将他们全部杀死。从此王景崇不敢再出城。

后蜀主派山南西道节度使安思谦率兵救援凤翔,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毋昭裔上疏劝谏说:“臣私下看到后唐庄宗皇帝贪图向西讨伐,前蜀主也想向北出兵,当时在朝廷的臣子,都上奏劝谏,但完全没有听从采纳,又有什么成就!仅这两朝的故事,就足以作为借鉴。”后蜀主不听,又派雄武节度使韩保贞率兵从汧阳出发以分散后汉军队的兵力。

王景崇派前义成节度使酸枣人李彦舜等人迎接后蜀军队。丙申(二十三日),安思谦驻扎在宝鸡西界,后汉军队驻扎在宝鸡。安思谦派眉州刺史申贵率兵二千直奔模壁,在竹林中设下埋伏。丁酉(二十四日)早晨,申贵率数百士兵逼近宝鸡列阵,后汉军队驱逐他们,遇到埋伏而失败,后蜀军队乘胜追击,攻破宝鸡寨。后蜀军队撤离后,后汉军队又进入宝鸡。己亥(二十六日),安思谦进军驻扎在渭水,后汉增兵五千戍守宝鸡。安思谦畏惧,对部众说:“粮食少,敌人强,应该再作以后的打算。”辛丑(二十八日),退兵驻扎在凤州,不久返回兴元。申贵是潞州人。

荆南节度使兼中书令、南平文献王高从诲病重,任命他的儿子节度副使高保融兼管内外兵马事务。癸卯(三十日),高从诲去世,高保融代理留后。

彰武节度使高允权与定难节度使李彝殷有矛盾,李守贞秘密向李彝殷求援,李彝殷派兵驻扎在延州、丹州边境上,听说官军包围河中,才退兵。甲辰(闰十月初一),高允权将此事奏报朝廷,李彝殷也自己申诉,朝廷进行调解。

当初,后汉高祖进入大梁,太师冯道、太子太傅李崧都在真定,高祖将冯道的住宅赐给苏禹珪,李崧的住宅赐给苏逢吉。李崧住宅中埋藏的宝物以及洛阳的庄园,苏逢吉全部占有。等到李崧归朝,自认为处境孤立危险,侍奉后汉权臣,常常小心谨慎,谦恭退让,多称病闭门不出。而他的两个弟弟李屿、李羲,与苏逢吉的子弟都是朝廷官员,时常趁着酒醉口出怨言,说:“夺了我的住宅、家产!”苏逢吉因此憎恶他们。不久,李崧将两京住宅的房契献给苏逢吉,苏逢吉更加不高兴。翰林学士陶谷,早先被李崧提拔引用,这时又趁机诬陷他。

后汉法律本来就很严厉,而侍卫都指挥使史弘肇尤其残忍,宠信任用孔目官解晖,凡被关进军中监狱的人,让他任意罗织罪名,没有不自诬认罪的。等到三镇叛乱,人心浮动,民间有人散布谣言互相惊扰。史弘肇掌管禁军,在京城巡逻,抓到犯罪的人,不问罪行轻重,法律如何规定,都擅自处死而不上奏。有的被割裂嘴巴、割断舌头,有的被砍断筋骨、折断腿脚,没有一天不是这样。虽然奸盗之徒销声匿迹,但冤死的人很多,无人敢争辩申诉。李屿的仆人葛延遇,为李屿贩卖货物,常常欺骗藏匿,李屿鞭打他,催逼所欠货物很急,葛延遇与苏逢吉的仆人李澄商议告发李屿谋反。苏逢吉听说后引诱他们告发,于是召李崧到家中,将他逮捕押送侍卫狱。李屿自己诬陷说:“与哥哥李崧、弟弟李羲、外甥王凝以及家僮共二十人,计划乘先帝灵柩发引时,纵火焚烧京城作乱。又派人携带蜡丸密信进入河中城,勾结李守贞。又派人招引契丹兵。”等到结案上报,苏逢吉取笔将“二十”改为“五十”。十一月,甲寅(十一日),下诏诛杀李崧兄弟、家属以及供词涉及的人,都将尸体暴露在街市上。并重赏葛延遇等人,当时人无不觉得他们冤枉。从此士民家庭都畏惧仆人奴隶,往往被他们胁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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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一天,秘书郎真定人李昉拜访陶谷,陶谷说:“您与李侍中(李崧)关系远近?”李昉说:“是我的族叔父。”陶谷说:“李氏的灾祸,我出了力。”李昉听了,吓得出汗。陶谷是邠州人,本来姓唐,为避后晋高祖石敬瑭的名讳而改姓。

史弘肇尤其厌恶文士,常说:“这些人轻视我们让人难以忍受,常称我们为士卒。”史弘肇兼任归德节度使,委派亲信官吏杨乙收取归属州府的公用利益。杨乙倚仗权势骄横跋扈,全境畏惧他如同畏惧史弘肇,副使以下官员,望风礼拜,杨乙都以下人视之。每月征收钱万缗交给史弘肇,百姓不堪其苦。

当初,沈丘人舒元、嵩山道士杨讷,都以游客身份求见李守贞。李守贞被后汉进攻,派舒元改姓朱,杨讷改姓李,名叫李平,从小路奉表向后唐求救。后唐谏议大夫查文徽、兵部侍郎魏岑请求出兵接应。

后唐主命令北面行营招讨使李金全率兵救援河中,任命清淮节度使刘彦贞为副使,查文徽为监军使,魏岑为沿淮巡检使,驻军在沂州境内。李金全与诸将正在吃饭,侦察骑兵报告说有数百后汉士兵在洞北,都很疲弱,请求袭击他们。李金全命令说:“敢说过洞者斩!”到了傍晚,伏兵四起,金鼓声传出十余里,李金全命令说:“刚才可以和他们交战吗?”当时后唐士兵厌战,没有斗志,而且河中道路遥远,势不能及。丙寅(二十三日),后唐军队退守海州。后唐主送信给后汉高祖道歉,请求恢复通商,并且请求赦免李守贞,后汉朝廷没有答复。

壬申(二十九日),将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刘知远)安葬在睿陵,庙号为高祖。

十二月,丁丑(初四),任命高保融为荆南节度使、同平章事。

辛巳(初八),南汉主任命内常侍吴怀恩为开府仪同三司、西北面招讨使,率兵进攻楚国,攻打贺州。楚王马希广派决胜指挥使徐知新等率兵五千救援。援兵未到,南汉人已经攻占贺州,在城外挖了大陷阱,盖上竹席,加上土,下面设置机关,从壕沟中挖地道通到陷阱里。徐知新等到达后,率兵攻城,南汉派人从地道中发动机关,楚兵全部陷入陷阱,南汉出兵随后攻击。楚兵死亡数以千计,徐知新等逃回,马希广将他们斩首。南汉军队又攻陷昭州。

王景崇屡次上表向后蜀告急,后蜀主命令安思谦再次出兵救援。壬午(初九),安思谦从兴元率兵驻扎凤州,请求先运送粮食四十万斛,才可以出境。后蜀主说:“看安思谦的意思,怎么肯为朕进取!”但还是调拨兴州、兴元粮食数万斛运去。戊子(十五日),安思谦进军驻扎散关,派马步使高彦俦、眉州刺史申贵进攻后汉箭筈安都寨,攻破。庚寅(十七日),安思谦在玉女潭击败后汉军队,后汉军队退守宝鸡,安思谦进军驻扎模壁。韩保贞从新关出兵,壬辰(十九日),驻扎在陇州神前,后汉军队不出战,韩保贞也不敢前进。

赵晖向郭威告急,郭威亲自前往。当时李守贞派副使周光逊、裨将王继勋、聂知遇守卫城西,郭威告诫白文珂、刘词说:“贼兵如果不能突围,最终会被我们擒获;万一得以突围,那么我们就不能再留在这里。成败的关键,就在于此。贼军的精锐部队,都在城西,我离开后他们必定前来突围,你们要谨慎防备!”郭威到达华州,听说后蜀军队因粮食吃尽退兵,郭威就返回了。韩保贞听说安思谦退兵,也退守弓川寨。

后蜀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徐光溥因为用轻艳的言辞挑逗前蜀安康长公主,丁酉(二十四日),被罢免宰相职务,只任原来官职。

后汉隐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