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后汉纪二】

后蜀主孟昶派遣雄武都押牙吴崇恽,带着枢密使王处回的书信,前去招降凤翔节度使侯益。庚寅日,后蜀主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兼中书令张虔钊为北面行营招讨安抚使,任命雄武节度使何重建为副招讨使,任命宣徽使韩保贞为都虞候,三人率领五万大军,张虔钊从散关出兵,何重建从陇州出兵,攻打凤翔。后蜀主任命奉銮肃卫都虞候李廷珪率领两万大军,从子午谷出兵,援助长安。各路军队从成都出发,旌旗连绵几十里。

辛卯日,皇子、开封尹刘承训去世。刘承训为人孝顺友爱,忠厚老实,通晓政务,人们都为他的去世感到惋惜。

癸巳日,后汉高祖返回大梁。

威武节度使李孺赟和吴越驻守福州的将领鲍修让关系不和,李孺赟谋划袭击杀死鲍修让,然后献出福州城,再次向南唐投降。鲍修让察觉到了李孺赟的阴谋,率领军队攻打李孺赟的府邸,当天就杀死了李孺赟,并且诛灭了他的家族。

乙未日,后汉高祖下诏,追封皇子刘承训为魏王。

侯益向后蜀请求投降,派遣吴崇恽带着凤翔的士兵名册、粮草账目返回后蜀,和赵匡赞一起献上奏表,请求后蜀出兵,平定关中地区。

己酉日,鲍修让把李孺赟的首级送到钱塘,吴越王钱弘倧任命丞相、山阴人吴程掌管威武节度使的事务。

吴越王钱弘倧性格刚强严厉,他对忠献王钱弘佐在位的时候,纵容姑息各位将领,政令不是由自己亲自发出的行为十分不满。等到钱弘倧继承王位之后,诛杀了杭州、越州三个触犯法律的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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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牙统军使胡进思依仗着拥立钱弘倧继位的功劳,干预朝政;钱弘倧十分厌恶他,想要任命他为一个州的刺史,把他调出京城,胡进思不肯接受任命。胡进思每次向钱弘倧提出建议和谋划,钱弘倧都会当面斥责他。胡进思回到家中之后,摆设起忠献王钱弘佐的牌位,披散着头发,痛哭流涕。有一个百姓犯了杀牛的罪,官吏审理这个案件的时候,牵来这个人所贩卖的将近一千斤牛肉。钱弘倧询问胡进思说:“一头大的牛,能有多少斤肉?” 胡进思回答说:“不超过三百斤。” 钱弘倧说:“既然如此,那么官吏就是在说谎。” 钱弘倧下令追究这个官吏的罪责。胡进思向钱弘倧行跪拜之礼,祝贺他的英明。钱弘倧说:“你怎么能够知道得如此详细呢?” 胡进思犹豫了一下,回答说:“臣以前没有参军的时候,也曾经做过贩卖牛肉的生意。” 胡进思认为钱弘倧是故意揭他的老底,侮辱他,因此更加怨恨愤怒。胡进思建议钱弘倧派遣李孺赟返回福州,等到李孺赟发动叛乱之后,钱弘倧责备胡进思,胡进思的内心更加不安。钱弘倧和内牙指挥使何承训谋划驱逐胡进思,又和内都监使水丘昭券商议这件事,水丘昭券认为胡进思的党羽势力强盛,很难控制,不如宽容容忍他,钱弘倧犹豫不决,没有做出决断。何承训担心事情泄露,反而把钱弘倧的谋划告诉了胡进思。

庚戌晦日,钱弘倧在夜里设宴款待将领官吏,胡进思怀疑钱弘倧想要谋害自己,于是和自己的党羽谋划发动叛乱,率领一百名亲兵,身穿铠甲,手持兵器,进入天策堂拜见钱弘倧,说:“老奴没有罪过,大王为什么想要谋害我呢?” 钱弘倧大声呵斥他,他却不肯退下,钱弘倧身边手持兵器的侍卫都十分愤怒。钱弘倧突然之间惊愕不已,来不及说话,只好快步走进义和院。胡进思下令把义和院的门锁起来,谎称奉钱弘倧的命令,向朝廷内外宣告说:“大王突然患上中风,无法处理政务,传位给共同参与丞相府事务的钱弘俶。” 胡进思于是率领各位将领,前往钱弘俶的私人府邸,迎接他入宫继位,并且征召丞相元德昭入宫。元德昭抵达皇宫之后,站在帘幕外面,不肯行跪拜之礼,说:“我要等到拜见新君主之后,再行跪拜之礼。” 胡进思急忙走出来,撩起帘幕,元德昭这才向钱弘俶行跪拜之礼。胡进思声称奉钱弘倧的命令,秉承皇帝的旨意,任命钱弘俶为镇海、镇东节度使兼侍中。钱弘俶说:“如果能够保全我兄长的性命,我才敢接受任命。否则的话,我宁愿避让贤能之人。” 胡进思答应了他的请求。钱弘俶这才开始处理政务。

胡进思杀死了水丘昭券以及进侍鹿光铉。鹿光铉,是钱弘倧的舅舅。胡进思的妻子说:“其他人杀了也就杀了,水丘昭券是一个君子,为什么要杀害他呢!”

这一年,南唐国主任命羽林大将军王延政为安化节度使、鄱阳王,镇守饶州。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中乾佑元年(戊申,公元九四八年)

春季,正月,乙卯日,后汉朝廷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佑。

后汉高祖因为赵匡赞、侯益和后蜀的军队一起侵扰关中地区,对此十分担忧。恰逢回鹘派遣使者前来进贡,诉说自己的进贡队伍被党项人阻拦,请求朝廷出兵接应。高祖下诏,任命右卫大将军王景崇、将军齐藏珍率领几千名禁军,赶赴回鹘,趁机让他们谋划治理关西地区。

晋昌节度判官李恕,长期在赵延寿的幕府中任职,赵延寿派遣他辅佐赵匡赞。赵匡赞准备率领军队进入后蜀,李恕劝谏他说:“燕王赵延寿进入胡虏境内,难道是他心甘情愿的吗!如今后汉王朝刚刚夺取天下,正致力于招揽安抚人心,如果您向朝廷谢罪,归附朝廷,必定能够保住富贵荣华。进入后蜀,并不是一个万全之计,‘浅浅的水坑里容不下一尺长的鲤鱼’,您日后必定会后悔的。” 赵匡赞于是派遣李恕向朝廷献上奏表,请求入朝拜见高祖。王景崇等人还没有出发,李恕就已经抵达大梁,高祖询问李恕说:“赵匡赞为什么要归附后蜀呢?” 李恕回答说:“赵匡赞因为自己身不由己,接受了胡虏的官职,他的父亲又在胡虏的朝廷之中,担心陛下不能体察他的苦衷,所以才归附后蜀,请求苟且保全性命罢了。臣认为国家必定会收留安抚他,所以才派遣臣前来向陛下祈求哀怜。” 高祖说:“赵匡赞父子,本来就是我们汉人,不幸陷入胡虏的手中。如今赵延寿正落入胡虏的牢笼之中,我怎么忍心再加害赵匡赞呢!” 高祖当即同意赵匡赞入朝拜见。侯益也请求赶赴二月四日的圣寿节,为高祖祝寿。王景崇等人即将出发,高祖把他们召进自己的卧室内,告诫他们说:“赵匡赞、侯益的心思,都还很难预料。你们抵达那里之后,如果他们已经入朝拜见,就不要再过问这件事;如果他们还在拖延观望,犹豫不决,你们就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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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未日,后汉高祖改名为刘暠。

后汉高祖任命前威胜节度使冯道为太师。

壬戌日,吴越王钱弘俶把原来的吴越王钱弘倧迁居到衣锦军的私人府邸之中,派遣匡武都头薛温率领亲兵,负责守卫钱弘倧。钱弘俶暗中告诫薛温说:“如果有什么特殊的处置命令,都不是我的意思,你应当拼死拒绝执行。”

后汉高祖自从魏王刘承训去世之后,悲伤过度。甲子日,高祖开始生病。

赵匡赞没有等到李恕返回长安复命,就已经率领军队离开长安,赶赴大梁。丙子日,赵匡赞入朝拜见后汉高祖。王景崇等人率领军队抵达长安,听说后蜀的军队已经进入秦川,因为自己的兵力不足,于是征调本道的军队以及赵匡赞的一千多名牙兵,一起抵御后蜀的军队。王景崇担心赵匡赞的牙兵会逃亡,想要在他们的脸上刺字,于是稍微透露了自己的想法。军校赵思绾,主动请求在自己的脸上刺字,用来做部下的表率,王景崇十分高兴。齐藏珍私下里对王景崇说:“赵思绾为人凶暴残忍,很难控制,不如趁机杀死他。” 王景崇没有听从齐藏珍的建议。赵思绾,是魏州人。后蜀将领李廷珪率领军队即将抵达长安,听说赵匡赞已经入朝拜见高祖,想要率领军队返回后蜀,王景崇率军拦截,在子午谷大败李廷珪。张虔钊率领军队抵达宝鸡,各位将领之间的意见不一致,于是按兵不动,没有继续前进。侯益听说李廷珪率领军队向西返回,于是关闭城门,坚守城池,抗拒后蜀的军队,张虔钊的势力变得孤单薄弱,只好率领军队在夜里逃走。王景崇率领凤翔、陇州、邠州、泾州、鄜州、坊州的军队,在散关追上后蜀的军队,大败后蜀军队,俘虏了四百名后蜀的将领士兵。

丁丑日,后汉高祖的病情十分严重,杨邠嫉妒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忠武节度使刘信,立刻派遣他返回自己的藩镇。刘信来不及向高祖辞别,只好流着眼泪,悲伤地离去。

后汉高祖召见苏逢吉、杨邠、史弘肇、郭威入宫,接受临终遗命,高祖说:“我的气息微弱,不能多说什么话。刘承佑年纪幼小,性格懦弱,我死后的事情,就托付给你们几位了。” 高祖又说:“一定要小心提防杜重威。” 当天,高祖在万岁殿去世,苏逢吉等人隐瞒了高祖去世的消息,没有发布丧事。庚辰日,苏逢吉等人颁布诏书,声称:“杜重威父子,趁着朕生病的时候,散布谣言,动摇民心,连同他的儿子杜弘璋、杜弘琏、杜弘璨,全部斩首。后晋的公主以及内外的亲族,一律不予追究。” 苏逢吉等人下令把杜重威的尸体在街市上肢解示众,街市上的百姓争相抢夺他的肉来吃,官吏无法禁止,片刻之间,杜重威的肉就被抢光了。

二月,辛巳朔日,后汉朝廷拥立皇子、左卫大将军、大内都点检刘承佑为周王,兼任同平章事。过了一会儿,朝廷才发布高祖去世的消息,宣读高祖的遗诏,命令周王刘承佑登基称帝。刘承佑当时年仅十八岁。

后蜀将领韩保贞、庞福诚率领军队从陇州返回后蜀,邀请何重建一起向西返回。这一天,韩保贞等人率领军队抵达秦州,分兵把守秦州的各个城门以及大街小巷,何重建于是率领军队进入后蜀。

丁亥日,后汉朝廷尊奉皇后李氏为皇太后。

朝廷知道成德留后白再荣没有担任将帅的才能,庚寅日,任命前建雄留后刘在明接替他担任成德留后。

癸巳日,后汉朝廷大赦天下。

吴越内牙指挥使何承训再次请求钱弘俶诛杀胡进思以及他的党羽。吴越王钱弘俶厌恶何承训的反复无常,而且担心会招来祸患,乙未日,钱弘俶下令逮捕何承训,把他斩首。胡进思屡次请求钱弘俶杀死被废黜的吴越王钱弘倧,来断绝后患,钱弘俶没有答应。胡进思于是谎称奉钱弘俶的命令,秘密下令让薛温杀害钱弘倧。薛温说:“我接受命令的时候,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不敢擅自行动。” 胡进思于是在夜里派遣自己的党羽方安等两个人,翻墙进入钱弘倧的府邸,钱弘倧关闭房门,抗拒他们,并且大声呼喊求救;薛温听到钱弘倧的呼喊声之后,率领军队进入府邸,在庭院之中杀死了方安等人。薛温入宫,把这件事禀报给钱弘俶,钱弘俶十分震惊,说:“保全我兄长性命的人,是你啊。” 钱弘俶畏惧忌惮胡进思,只好违心地对他低声下气。胡进思的内心也十分担忧恐惧,没过多久,他的背上就长了毒疮,发病去世。钱弘倧因此得以保全性命。

后汉朝廷下诏,任命王景崇兼任凤翔巡检使。王景崇率领军队抵达凤翔,侯益还没有出发,王景崇派遣禁军分兵把守凤翔的各个城门。有人劝说王景崇趁机杀死侯益,王景崇因为自己接受了先朝皇帝的秘密旨意,而新皇帝还不知道这件事,担心别人会怀疑自己擅自诛杀大臣,所以犹豫不决,没有行动。侯益听说这件事之后,没有向王景崇告辞,就直接离开了凤翔,王景崇十分后悔,不断地责备自己。戊戌日,侯益入朝拜见后汉隐帝,隐帝问他说:“你为什么要征召后蜀的军队前来呢?” 侯益回答说:“我是想要引诱后蜀的军队前来,然后把他们全部杀死。” 隐帝听了之后,轻蔑地笑了笑。

后蜀将领张虔钊因为自己讨伐关中没有功劳,心中十分悔恨。癸卯日,张虔钊率领军队抵达兴州,因为惭愧和愤怒,发病去世。

侍卫马步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史弘肇的母亲去世,没过几天,史弘肇就重新出来上朝参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