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子时,苏明远正在床上辗转反侧,忽然听到窗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他警觉地坐起来,走到窗前,看见王安石站在院中。
介甫?苏明远轻声道,这么晚了……
我知道你睡不着。王安石说,所以来陪你说说话。
苏明远披上外衣,走出房间。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月光如水,洒在梅树上。树上的嫩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明远,你的《军需改革疏》,我看了。王安石开门见山,写得很好,很全面,也很大胆。
介甫觉得可行吗?
可行。王安石点头,但也很危险。
为什么?
因为你触动的利益太多了。王安石说,你提出的改革方案,要建立独立的监察体系,要完善军需调拨制度,还要加强财政透明度。这些,哪一条不是在削弱那些权贵的权力?
可这些改革,都是必要的。苏明远说,如果不改革,贪腐就永远无法根治。
我知道是必要的。王安石叹了口气,可是明远,你想过没有,官家会不会采纳你的方案?
我……苏明远犹豫了。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仁宗虽然欣赏他,但未必会采纳如此激进的改革方案。
明远,我给你讲讲庆历新政的事吧。王安石说,当年范文正公推行新政,也是提出了一整套改革方案。那些方案,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都是为了朝廷好。可最后呢?新政失败了,范公和他的支持者都被贬了。
那介甫的意思是,让我放弃?
不是放弃。王安石摇头,是要学会策略。明远,改革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你现在做的,是在播种。也许这些种子现在发不了芽,但十年后、二十年后,总会有人继续你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