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我年轻时也和你一样?宋祁望着河面上的灯火,眼中泛起回忆,那时我刚中进士,满腔热血,以为能够匡扶社稷。可后来我发现,朝堂上争的不是对错,而是权力。我想推行改革,却被保守派阻挠;我想弹劾贪官,却被利益集团打压。几番折腾下来,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个体制下,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那您就放弃了?
不是放弃,是妥协。宋祁苦笑,我学会了在派系之间游走,学会了在原则与现实之间找平衡。就像今天,明知道军需案查不清,我也只能附和文彦博,因为我要保住自己的位置。只有保住位置,才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可这样的话,和那些贪官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宋祁正色道,贪官是主动作恶,而我们是被动妥协。虽然结果看起来差不多,但至少我们还守着最后一点良知。
苏明远摇摇头:宋学士,恕学生直言,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妥协一次,就会妥协第二次、第三次。到最后,连最后的良知也保不住。
宋祁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所以我羡慕你,羡慕你还有勇气坚持。他将酒葫芦塞给苏明远,这酒送你了,留着慢慢喝。以后的日子,会很难。
说完,宋祁站起身,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记住,朝堂上的朋友可以没有,但敌人一定要少。你得罪的人已经够多了,往后多加小心。
宋祁离去后,苏明远独自坐在河边,又喝了几口酒。
酒很烈,喝得他头晕目眩。恍惚中,他仿佛看见了很多张面孔——韩琦、文彦博、王文振、贾昌朝……每一张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笑容,有的虚伪,有的冷漠,有的嘲讽。
他们都在对他说:放弃吧,你改变不了什么。
但他的心中,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呐喊:不能放弃!一旦放弃,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明远!一个焦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明远抬头,看见王安石和包拯的门生公孙策一起赶来。
你怎么在这里?我们找你半天了!王安石扶起他,听说你在梅津楼得罪了文彦博,我担心你出事。
我没事。苏明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就是喝多了。
你这个傻瓜。王安石又急又气,为什么不答应文彦博?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