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狮昂首,院门大开,车子直接开了进去,车从前门进,船从后门出,紫兽铜环,院落重重,一重又一重,重重次第开。
沉重的大门重新关上,车子一直开到大宅深处方停了下来。管事五爷已经带着一群人恭候多时了。温政下车,为袁文打开车门,并用手捂住车边,怕她碰到。等袁文斯斯然地下车后,他说:“我们今晚就住这里,要不要我先带你参观一下?”
“好啊。”袁文在车上靠着温政睡了很久,所以,一下车就神采奕奕:“随便你怎么安排。”
沿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温政带她走进一个又一个的院落,去看深宅里的窖池群,足足有五百多口,作坊的窖坎、晾堂由青砖和青石铺砌,赤着上身的工人们正在热气腾腾中酿酒,拌料、上甄、蒸馏、取酒,空气中荡漾着酒糟的气味。
“筱记永盛烧坊有记载的历史是乾隆三年,在一个叫石梁的地方,也有一条漕溪,最早只有几十口窖池,历经两百多年酿酒,从未间断。”温政边走边介绍说:“酿酒首先要用窖泥,这里的窖泥是从老家江阳石梁码头用船,过三峡激流,顺长江而下运来的。”
袁文似乎听得入神。
她似乎很有兴趣,她对温政的一切都很有兴趣。
两人尽兴而走,不知不觉,已是华灯初上,夕阳下大宅的轮廓恍若塞北飞檐的那一抹磅礴,蓦然回首,远处更有江枫渔火,袅袅炊烟。
五爷指挥佣人搭脚仔凳,在屋檐下挂起一盏盏红灯笼,增添了喜庆。晚餐居然安排在一间卧室,卧室里居然贴着大大的“囍”字,看到这个字,袁文的表情有些羞涩。
暖阁中已经升起了火,用餐居然只有温政和袁文两个人。
温政人称上海第一品酒公子。
“历经七代先贤,才懂得酒。”他听到这个称呼很高兴:“要做一个第一号的酒公子,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到的。”
他小心翼翼地抱来小小的一坛酒,动作非常的小心,就如同抱的是一个婴儿,生怕将酒坛打碎。袁文有些好奇,什么酒这么宝贝?温政轻手轻脚地揭开酒坛上的红布,打开封泥,柔和酒香扑鼻而来,氤氲散开,馥郁,持久。
他将琼浆倒入两只土碗,分别放在两人面前,袁文是孕妇,只象征性地倒了一点酒,他给自己面前的土碗倒满:“闻香识人,酒也一样。酒如同女人,这种酒第一碗一定要用土碗,只有土,才接地气,才能品味出她初始的芬芳。”
“这种酒叫什么名字?”
“温谷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