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三省大概转了一圈,摸了一遍底。

九月,最后一站再次到了沈阳。

站在铁西区重型机械厂大门外,看着第一班工人骑着自行车如潮水般涌进厂门。车铃叮当,夹杂着问候声、咳嗽声和自行车链条摩擦的声响。

初秋的薄雾笼罩着这片庞大的工业区,上百根烟囱向灰白的天空吐着白烟,像一片呼吸着的钢铁森林。

他在这里已经三天了,心中愈发的沉重。只有他知道,三十年后,这片中国工业的摇篮将经历什么。那些轰鸣的机床会沉寂,那些高耸的烟囱会停止呼吸,而那些此刻涌进厂门、充满自豪的工人们,会有上千万人失去他们为之奉献一生的岗位。

“共和国长子”的衰落,将成为民族工业史上最深的伤痛。

上午八点,熊光明在第一机床厂的会议室里,面对的是十二位厂领导和技术骨干。墙上挂着教员像和“工业学大庆”的标语,长条桌上铺着绿色桌布,每个人的白瓷茶杯里都泡着浓茶。

厂长赵铁成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兵工,左臂在朝鲜战场上负过伤,现在略显僵硬。他热情介绍着工厂的辉煌:“我们厂56年生产出新中国第一台普通车床,现在年产能达到两千五百台,产品支援过三线建设,出口到十七个国家。。。。”

熊光明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等介绍完毕,他问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赵厂长,咱们厂最老的设备是哪一年投入使用的?”

“这个~~”赵铁成看向总工程师。

“是1953年苏联援助的那批龙门刨床,”总工程师回答。

“现在~~还有五台在使用,精度已经不太行了,但还能干活。”

“最新的设备呢?”

“最新的~~是1971年自制的两台大型铣床,不过数控系统不稳定,经常出问题,主要还是靠老师傅的手工修正。”

熊光明翻开笔记本:“也就是说,我们主力生产设备的技术水平,整体上停留在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而国际上,数控机床已经开始普及,加工精度和效率是我们的三到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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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安静下来。有人低头喝茶,有人交换眼神。

“熊局长,我们当然知道差距,”赵铁成的声音有些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