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中老少早已围拢过来,听闻旨意内容,先是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啜泣与欢呼,老人们抹着浑浊的眼泪,孩童们蹦跳着奔走相告,原本沉寂的沙洲营地,顷刻间被滚烫的喜悦填满。
沈家世代以航海沙船为业,靠的是风浪里讨生计,对土地本无执念,莫说是滩涂水田,便是贫瘠的盐碱地,只要能容下家族生息,于他们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可当旨意中提及滩涂间星罗棋布的盐场时,沈廷扬脸上的喜色如潮水般退去,眉头骤然紧锁,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眼底的光亮也蒙上了一层浓重的迟疑与忌惮,连握着旨意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私盐之禁,乃是大明铁律,严苛到令人胆寒。
盐利尽归朝廷,专卖引票管控森严,私晒私卖便是杀头灭族的大罪。
寻常世家大族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上半分干系,落得个株连九族的下场。
他沈氏世代清白经商,谨小慎微,怎敢触碰这等足以让家族覆灭的雷区?
一旁的快应队哨长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忍不住失笑摇头,心中暗叹这江南世家果然被旧律捆得束手束脚。
他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耐心为沈廷扬解惑:
“沈公多虑了,朝廷禁的是逃税私贩,从未禁止民间开设盐场。
只要遵照朝廷定价完税,合法经营,便是正大光明的产业。
所谓私盐,核心不过一个‘逃税’,按章纳赋,便是朝廷认可的生意,何来杀头之祸?”
话音刚落,赤衣卫的正式文书便紧随而至,墨色字迹工整严谨,明确告知沈廷扬:
朝廷已全权授权,农科院特批沈氏在安东海岸滩涂开办海产品腌制、晾晒、加工生意,后续还会派遣专人送来新式工艺,督造标准化加工作坊,从生产工艺到销路渠道,全程由朝廷托底保障。
一桩桩、一件件的优待摆在眼前,沈廷扬纵然心思缜密,此刻也隐约明白,沈家这是得了圣皇陛下的亲口默许,成了朝廷在江南重点扶持的海运世家,更是江南第一个获此殊荣的民间海商家族。
他站在海风里,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眉头虽渐渐舒展,眼底却依旧满是困惑。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透这泼天的富贵为何会毫无征兆地砸在自己头上,更猜不到深宫之中的全盘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