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土邦先后两次引狼入室、跟着西洋联军劫掠大明内陆,势力分布、城池位置、兵力布防,早已被潜伏的密探摸得一清二楚,只待一声令下,便要迎来灭顶之灾,再无翻身可能。
眼下之所以还按兵不动,不过是在等一个契机——
等西洋联军彻底登陆,将主力尽数投入陆地战场。
如今,西洋联军前锋已踏上吕宋岛,进驻马尼拉西班牙总督府,整顿兵马,蠢蠢欲动。
他们的一举一动,全在大明南洋舰队的严密监视之下,毫无秘密可言。
至于为什么非要等联军全部登陆再动手,各舰官兵都不甚明白,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
但这是卢九德亲自严令传达的圣皇决策,不是他们该议论、该追问的事。
他们只需要记住一条:
静候号令,犁庭扫穴。
待时机一到,便要让这些侵略者,付出血的代价。
沈廷扬接过快应队递来的明黄色封皮旨意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纸面,细微的颤抖顺着骨节蔓延开来。
那双常年被海风与盐霜侵蚀、布满细密纹路的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茫然,随即翻涌起难以置信的光亮,像沉寂许久的海面骤然被晨光刺破,连眼尾的褶皱里都盛着不敢置信的惊喜。
旨意上的朱笔字迹清晰有力,一字一句都砸在他心上:
沈氏全族可迁居安东城,粮食、布匹、农具等一应物资,皆以市价七成的官价采买;
青州、兖州两府官仓敞开供应,补给无虞;
安东沿海大片闲置滩涂与肥沃水田,尽数划拨沈氏耕作安居。
漂泊海上数载,沈家如同无根浮萍,在黑水洋的荒沙洲上勉强栖身,风餐露宿,朝不保夕。
此刻听闻能拥有一方真正的安身立命之地,沈廷扬长长舒出一口气,胸腔里积压数年的憋闷与重压仿佛瞬间消散,肩头的弧度都柔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