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这群文官,谁也扛不住这般压力,只能对着户籍册唉声叹气,束手无策。
他们若是此刻知道,西洋红毛番正疯狂在江南劫掠人口,怕是要又惊又喜,当场拍案而起,喜出望外:
那还等什么?
赶紧从番鬼手里把人劫过来!
以朝廷拯救者的身份出现,分给田地、给种子农具,不求他们感恩戴德,至少不会拼死反抗,总比苦口婆心劝说、强行迁徙要稳妥得多。
可惜他们谁也没料到,这些人只要一踏上大明土地,第一个念头,还是逃回家乡,故土难离的执念,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就像沈廷扬拼死救下的这几千百姓,刚在安东上岸便吵翻了天,人声鼎沸,怨声载道。
他们一个个面色激动,一口咬定要回镇江府,甚至指着沈廷扬破口大骂,唾沫横飞,说他是贼喊捉贼,和掳人的番鬼本是一伙,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囚禁他们罢了。
消息传到赤衣卫耳中,几名头领脸色一冷,眼神凌厉如刀,差点直接下令:
把这群不知好歹的东西全送去盖州!
那里有专门的人口接收点,一送过去,就是各大矿山的矿奴,永世不得翻身,再也别想踏出矿山一步。
万幸的是,这几千人都是同村同族,乡里乡亲,里头还有几位德高望重、压得住阵脚的族老。
他们冷眼细看,沉着观察,终究分辨得出:
劫掠者的凶残暴虐,动辄打骂、视人命如草芥,和沈家人的护持、小心翼翼的照料,完全是两码事。
也明白真回了家乡,等待他们的,只会是再次被掳走的命运,绝无半分生机。
如今的弘光小朝廷早已裂成泾渭分明的两派,朝堂之上吵得不可开交,乌烟瘴气:
马阁老坚决强硬,拍案怒斥西洋番鬼狼子野心,誓要发兵驱逐,寸步不让;
刘阁老中立观望,整日缄默不语,不偏不倚,只求明哲保身,不卷入纷争;
剩下大批东林党官员,却天天上疏,言辞恳切,要求朝廷向西洋道歉,重新把耶稣会教士请回来,美其名曰“以和为贵,互通有无”。
这般混乱朝局,政令朝令夕改,别说普通百姓看不清天下大势,就连身在局中的官员,也个个心头发凉,只觉这小朝廷气数将尽,早晚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