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应队见状,神色未有半分变动,依旧是那套早已准备周全的说辞,语气沉稳而恳切,字字都挑着最能安抚人心的部分讲。
姜忠玉朗声道:
“北方流贼之乱刚平,关外胡虏也才肃清,朝廷眼下能调动的将士不过数万。
南方藩王僭越,兵戈扰攘,朝廷一时确是抽不出大军南下,只能先派我等亲军,深入江南,联络诸位仁人志士,共图大计。”
阎应元垂着眼帘,静静听着,眉宇间紧锁多日的愁苦稍稍舒展了几分,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
他缓缓点了点头,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带着几分释然与认同:
“能理解。崇祯这十几年天下大乱,外有鞑靼后金压境,铁骑屡屡叩关;
内有流寇作乱,闯贼、西贼流毒数省,朝廷确是分身乏术,焦头烂额。
如今北方乱局初定,国库空虚,百废待兴,正要休养生息、重整旗鼓。
这般光景下,那福王世子竟敢僭越称帝,割据江南,自立朝廷,真是令人发指!”
他说着,牙关猛地咬得死死的,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线条,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怒意,几乎要破眶而出:
“藩王作乱,虽属大逆不道,尚可理解为权位所惑,一时糊涂。
可引南洋蛮寇入境,勾结外番,劫掠大明子民,荼毒江南百姓,这就是彻头彻尾的明贼汉奸,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姜忠玉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中了然,话锋随即一转,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阎大人,那你今后作何打算?”
阎应元闻言,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戳中了最柔软的痛处,脸上的凛然恨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黯然与绝望。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满是无力:
“我本想组织江阴乡兵,死守故土,保卫乡亲,护着这一方百姓平安。
可如今……整座城池已成空壳,七万人口尽数被掳,父母妻儿皆被恶徒押走,不知所踪。我真是……无以为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