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河上画舫凌波,朱栏雕梁随波轻晃,舫中丝竹不绝,歌女婉转的歌声隔着水幕飘来,甜腻得化不开。
这般太平繁华,竟仿佛此前惨绝人寰的劫掠屠毒从未发生过半分,连街边叫卖的商贩、茶肆里品茶的闲人,脸上都挂着寻常的安逸。
几人并肩走在人群中,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下来,眉宇间堆满困惑与惊疑。
夏允彝微微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旧卷,目光扫过那些光鲜的铺面,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沉郁;
陈子龙则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街面时,连街边挂着的糖人幌子都没逃过他的视线;
夏完淳年轻气盛,腮帮子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道线,时不时抬手扯一扯衣襟,像是被这虚假的繁华灼得不安;
顾绛则垂着眼,指尖捻着衣角,沉默不语,只有微微颤抖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翻涌。
终究是按捺不住,几人找了个僻静的茶摊角落坐下,压低声音,向邻桌的老者低声打探。
老者起初还笑呵呵应答,可话到关键处,却突然住了口,只含糊摆手,眼神里闪过一丝惧意,匆匆端着茶碗起身离开。
这般反常,更让众人心中疑云重重,那股潜藏的不安,像藤蔓般悄悄缠上心头。
他们行事终究不够隐秘,一路交谈时虽刻意放低了声音,却未刻意避开耳目,又因心中焦躁,脚步与姿态都难免失了沉稳。
不过半日功夫,祸事便已悄然逼近。
亏得陈子龙素来机警敏锐,眼角余光扫过街角时,瞥见数名形迹诡异的泼皮无赖正慢慢朝这边围拢——
那几人敞着衣襟,腰间插着短刀,眼神浑浊却透着凶光,脚步虚浮却精准地堵住了街巷两侧的出口。
陈子龙心头一凛,立刻察觉不妙,猛地抬手按住身旁夏允彝的手臂,压低声音急道:
“走!有埋伏!”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抽身,借着城门处人流如织的混乱,身形一晃,快步混进出城的人群中。
夏允彝反应极快,一把拉住身旁的夏完淳,紧随其后;